【第152章 城井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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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城裡。”
薑禾說完，趙鐵先把燈籠遞給老葛。
老葛擺手：“俺去也拿杖，不拿燈。燈給前頭的人。”
趙鐵把燈給身後軍士：“跟緊。別嚇著百姓。”
薑禾坐在馬背上，打狗棍橫在身前。她沒讓人打鑼，也沒讓人清街。
可城裡已經睡不穩。
南街井乾了，北街水渾了。百姓拿著桶在巷口等消息。有人看見薑禾，先喊了一聲“郡主”，後頭人就跟著往兩邊讓。
一個婦人抱著空罐子問：“郡主，明日還能領水嗎？”
薑禾：“能。”
婦人又問：“一戶能領多少？”
薑禾看向趙鐵。
趙鐵接話：“軍衙還沒出數。先按人頭，老人孩子先領。”
婦人點點頭，沒再問，抱著罐子退回去。
薑禾看了她一眼。
她不怕馬匪。馬匪衝上來，一棍就倒。百姓不一樣。他們捧著空罐子站著，不吵不鬨，反倒更難辦。
她要先讓水不斷。
哪怕少，也得每天有。
老鴉井在城北，井口旁邊圍了不少人。兩個井兵守著，不讓人亂吊水。地上擺著十幾個桶，桶底都是泥。
老葛走到井邊，先往下聽，又讓人把燈吊下去。
燈落了很久，底下才晃出一點光。
老葛臉上的褶子壓住了：“水線退了三丈。”
趙鐵：“還能打？”
井兵搖頭：“能打，都是渾水。放半天能沉出一點清的。”
一個老兵端來半碗水，碗底全是細泥：“將軍府那邊剛取的，俺也去沒敢給人喝。”
薑禾接過，聞了聞，遞回去：“煮。”
趙鐵：“能喝？”
“煮了能。”
老葛卻搖頭：“煮也頂不了多久。井底泥一攪，明日更渾。”
薑嘯趕到時，身後還跟著李四。李四手裡抱著冊子，額上全是汗。
薑嘯問：“城裡多少井見底？”
李四翻冊：“南街兩口見底，西坊一口半乾，軍營三口水淺。還能穩定出水的，隻剩七口。”
薑嘯：“夠幾天？”
李四沒馬上答。
薑嘯看他：“說。”
李四：“若照舊用，不到五日。若限水，能撐十日。再省，十五日。”
趙鐵：“農莊呢？”
李四：“莊上還得另算。牲口也要水。牛羊剛從西域使者那邊進關，路上就耗了一批。”
王小五從另一頭跑過來，衣裳上都是泥：“將軍，城外有人來了。”
薑嘯：“誰？”
“災民。南邊州縣來的，拖家帶口。先到的有三四百，後頭還有火把。”
李四手裡的冊子差點掉：“這麼快？”
王小五：“他們說南邊井早乾了，聽說雁門關有糧有水，就往這邊走。”
趙鐵看薑嘯：“要關門嗎？”
井邊百姓都聽見了。
有人抱緊水桶，有人低聲說：“咱們自己水都不夠。”
另一個人回：“可外頭也都是人。”
“人進來，水更不夠。”
“不給進，他們死在城外？”
話傳得很快。井邊開始亂。
薑嘯抬手：“安靜。”
沒人敢再吵。
薑嘯看李四：“寫告示。今日起，全城限水。每人每日一瓢飲水，做飯另按戶發。洗衣、潑街、私澆田，一律停。軍中減半，傷兵照舊。”
李四低頭記：“是。”
薑嘯又道：“城外災民，先不入城。開東門外空地，設粥棚和水棚。按人頭登記，青壯編隊挖渠，老人孩子先安置。”
趙鐵：“水棚用哪邊的水？”
薑嘯看向井口，沒說話。
薑禾開口：“軍庫。”
李四抬頭：“軍庫沒有多少水。”
薑禾：“有桶。”
李四明白過來：“從各營收空桶？”
薑禾：“嗯。”
薑嘯看她：“你要運水？”
薑禾：“先運。”
趙鐵壓低聲音：“從哪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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