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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紙上的銀兩數目，零零碎碎加起來足足近三萬兩。
其中一大半是以沈家二房的名義放出去的，借據上按的朱砂手印，有幾個至今還在利滾利地滾著，連本帶利已經翻了不止三倍。
沈崇遠想起這些年家裡賬目上那些對不上的窟窿，那些二房說“鋪麵周轉不靈、先支一筆應急”的銀錢往來，現在全都對上了。
而且還是如此清晰的賬麵！！
他那個兒子和他那個結發妻子，合夥把沈家二房當成了他們的私賬。
“把沈玉麟叫來。”
沈崇遠對門口說了一聲。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家法也備上。”
沈玉麟被帶到前院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今天突然被兩個家丁從偏院架出來，一路上嚷嚷著：
“你們乾什麼！！放開我！”
“滾！都給我滾！”
然而他那半萎的身子哪裡抵得過壯漢？三兩下就把人帶去前院，看見沈崇遠鐵青著臉坐在太師椅上。
旁邊條桌上橫著一條家法用的牛皮鞭子，他的聲音才一下子啞了。
“跪下！”沈崇遠說。
沈玉麟撲通跪了下去，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沈崇遠沒有問他那些賬目是怎麼來的，他直接把那疊紙摔在沈玉麟麵前的地上：“自己看。”
沈玉麟低頭掃了一眼那些紙上的內容，臉色驟然褪儘了血色。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麼，但那些紙上的字跡和數字太清楚了。
錢掌櫃的筆跡，他親自批過的字條，借據上趙氏那邊暗樁代簽的落款，一條一條，像釘子一樣釘在紙上，拔都拔不掉。
他沒想到，這些年這些東西，爹是怎麼找出來的？！！
“我沒……爹，那些錢是我借出去的沒錯，但那是放給正經行商周轉用的……”
“正經行商？”
沈崇遠伸手一指紙上那一行“月息四分”的小字，“你放月息四分，你跟我說是正經行商周轉？你做了就做了，還留下這麼大筆的證據！你這是要把沈府往死裡整啊！你這不孝子！”
沈玉麟的嘴唇哆嗦了幾下，說不出話來。
“我再問你一件事！”
沈崇遠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那些錢的本金，是從鋪麵上抽出來的，還是從家裡的賬上走的？”
沈玉麟低下頭，不敢抬起來。
沈崇遠拿起條桌上那根牛皮鞭子，在手裡掂了掂，然後一鞭子抽了下去。
第一鞭落在沈玉麟的背上，他整個人往前一撲，一聲慘叫沒來得及喊全就哽在喉嚨裡。
見他不肯說，沈崇遠一口氣抽了四十下！
鞭子抽到後麵幾下的時候已經帶了血絲，最後一鞭落下時沈玉麟已經趴在地上，渾身都在抖。
他背上衣裳破了幾處，血跡從裂縫裡滲出來洇濕了衣料。
沈崇遠把鞭子丟回桌上，喘著粗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從今天起，你名下的鋪子、宅子、田契、賬上所有的錢，全部歸公中。你手裡那幾間私賬，也一並交出來！”
“你娘那邊我已經說了，她搬去後罩房，以後沒有我的吩咐，永遠不得出院門。”
沈玉麟趴在地上，後背疼得他話都說不全，隻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爹……那我的……”
“你什麼？”沈崇遠冷冷地看著他，“你還要什麼？你把沈家的臉都丟儘了，還想要什麼？”
沈玉麟閉了嘴，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沒有再說話。
當天晚上，柳雲因拿到了那封沈玉麟已經簽字畫押的休夫書。
柳雲因把那封休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折好收進妝奩最底下那一層，和母親留給她的那支銀簪放在一起。
雲蘿站在旁邊看著，沒敢出聲，隻看見姑娘低頭收好休書的時候，嘴角已經按捺不住激動之情。
沒想到姑娘會這麼迅速！
而後續更為迅速的事她也沒有料到呢。
次日一早，柳雲因帶著休夫書走出了沈家大門。
她走的時候沒有驚動任何人。
旋庭院裡的東西她已經讓雲蘿收拾好了，能帶的帶了幾件，帶不走的留在了屋裡。
祥瑞也被雲蘿抱在懷裡，一雙圓眼睛好奇地看著巷子口那輛青呢馬車，尾巴輕輕搖了搖。
柳雲因走出沈家大門的那個時辰，天剛亮不久。
街上的霧氣還沒散，遠處傳來早市上零星的叫賣聲。她站在門口台階上回頭看了一眼。
那扇朱漆大門合著，門楣上的匾額被晨霧遮了一半，兩邊的石獅子安安靜靜地蹲在那裡，跟她當年走進這道門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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