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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舊茶廠在一條斷頭路的儘頭，兩層樓，外牆水泥裸著，門口長了半人高的雜草。李向找來的地方，以前是做普洱茶初加工的，後來環保整改關了，一直沒人接手。
葉宇站在廠房裡，程叔帶了兩個人正在卸貨。三台設備，一台攪拌罐、一台灌裝機、一台封口機，都是七八年前的型號，漆麵磨損，但通電之後運轉正常。
程叔拍了拍攪拌罐的外殼：“老家夥了，當年做了不少好東西，比新機器穩。”
葉宇蹲下來檢查底部的閥門接口：“溫控能精確到多少？”
“正負一度。”
“夠了。”
三個從童家工廠挑出來的工人站在旁邊等著，兩女一男，年紀都在三四十，手上有繭，是乾過活的人。童林雪親自挑的，說話都少，葉宇讓她們簽了保密協議。
葉宇把配方寫在一張紙上，遞給其中一個姓趙的女工：“按這個來，第一步萃取溫度不能超過六十二度，第二步加入輔料之後攪拌時間十一分鐘，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趙姐接過去看了看，沒問為什麼，點了點頭。
葉宇喜歡這種人。
程叔把設備調試好，試運行了一遍，沒問題。葉宇從背包裡拿出上次采的草藥，分好量，開始第一批試生產。
整個過程他盯著，一步，溫度到了提醒，時間到了喊停。三個工人跟了兩遍，第三遍自己操作，葉宇在旁邊看著，挑了兩個小毛病，改了。
第四遍，沒毛病了。
“後麵的就按這個標準來，每批次我會抽檢。”
趙姐問：“一天能出多少？”
“不趕量，一天三十瓶，夠了。”
三十瓶，走高端定製，單價高，利潤空間比走批發大得多。程叔那邊的客戶已經在等了。
葉宇從茶廠出來的時候天快黑了。他站在斷頭路上，回頭看了一眼，廠房的燈亮著，但從外麵看就是個廢棄的老茶廠，沒人會注意。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給童林雪發了條消息：“生產線起來了。”
回複很快：“好。我這邊明天開始。”
——
第二天一早，童林雪換了身衣服，不是平時做生意那種利落的打扮，穿了件舊外套，頭發也沒怎麼打理，臉上的妝化得很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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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宇在樓下吃早飯，看了她一眼。
“你這是——”
“去見供應商。”
葉宇沒說話了。他明白了。
童林雪出了門，開的不是她那輛奧迪，是從工廠借的一輛麵包車，後視鏡還裂了條縫。她握著方向盤，想了想今天要說的話，表情調整了一下。
第一家，做瓶子的張總。
童林雪坐在張總辦公室裡，茶端上來她都沒喝，直接開口：“張總，我想跟您談個事，我手上有一批新品的半成品，還沒上市，我想抵押在您這裡，換一批瓶子。”
張總四十多歲，胖，手指上戴著個翡翠戒指，聽了這話筷子都沒放下——他正在吃早飯。
“林雪，你工廠的事我聽說了。”
“嗯。”
“兩把火，燒得夠狠。”
童林雪沒接這個話。
張總把筷子放下了：“你缺多少瓶子？”
“三千個，750ml的玻璃瓶，磨砂的那種。”
“貨值不高，但你拿半成品抵押——”張總想了想，“你要是還不上呢？”
“那半成品就是您的，您自己找人灌裝賣也行，配方我給您。”
張總看著她，眼睛轉了轉。H市做包材的就這麼幾家，童林雪以前是大客戶，一年在他這裡走幾十萬的量。現在落魄了來找他，他不是不想幫，但生意人有生意人的規矩。
“行。”張總說，“但我多說一句，林雪，徐家現在盯著你呢，你這個時候搞新品，不怕又被燒了？”
童林雪站起來：“怕也得做。”
這話不假，但她說的時候表情控製得很好——剛好夠讓張總覺得她在硬撐。
第二家，做原料供應的王姐。第三家，做外包裝印刷的劉老板。
一天跑了三家，每一家都是同樣的話術：拿產品抵押，換原料或包材。每一家都問了同樣的話——你不怕徐家？
童林雪每次的回答都一樣：怕也得做。
到傍晚，三家都簽了協議。童林雪回到車上，把門關了，在方向盤上趴了一會兒。不是真累，是在想這個消息多久會傳到徐風耳朵裡。
她的判斷是：不超過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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