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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寫他乾什麼？”
袁大嘴把清燈挪到供桌裡側，回頭瞧見賬紙上那三個字，臉上的血汙和香灰攪在一處，罵人的氣都虛了半截。
“柳三絕是來收賬的，哪會來開善堂。”
馬九乙橫在台階上，右臂黑紋一路爬向頸側，他用左手捂住脖子，皮下那一圈圈墨線仍從指縫邊鑽過去。
“別吵，胖爺，你再吵兩句，我這棺材板又得加厚。”
袁大嘴氣得抬腳踢了踢他的鞋底。
“你人都快被勒沒氣了，還惦記棺材板？”
馬九乙疼得咧嘴，鞋裡的泥水被這一腳晃出來，濺到後堂管事衣擺上。
“棺材板薄了漏水，潮聲鎮這地方，埋人都不讓人省心。”
薑雪蓮蹲到他身側查看頸邊黑線，刀鞘抵住黑紋上沿，才碰到皮肉，那黑紋便沿著鏽鞘往外攀，鞘麵傳出細密響動。
她立刻收回刀鞘。
“柳賬認因果，不認刀口。”
崔十一放下粥碗，把阿滿交給袁大嘴照看，自己走到馬九乙身邊，藥盒一掀，骨針和藥線在盒裡亂滾。
馬九乙斜著眼角瞥他。
“縫屍的，別碰我，我還沒死，你手藝貴。”
崔十一夾起一根銀針，在馬九乙腕骨旁試探，黑紋當即咬住針尖，銀針轉黑，他趕緊鬆開手指，斷針落在磚麵上，碎成兩截。
“壓不住這道賬紋。”
馬九乙扯了扯嘴皮，血從牙縫裡冒出來。
“這話說得早，省我一針錢。”
袁大嘴抓起木匣砸了供桌一下，匣裡的總票被震得嘩啦作響。
“陳無量，你別在那兒寫謎語，柳三絕憑什麼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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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九乙是他的刀，刀廢了再換一把，上三門最會乾這種買賣。”
陳無量把濕賬紙鋪開，紙角被黑水泡卷，他用銅棒按住紙邊，炭筆斷頭在手裡滑來滑去，落下的字歪斜難辨。
刀廢，戲散。
袁大嘴皺著一張胖臉辨認。
“你拿看戲這件事去說服柳三絕？”
陳無量繼續落筆。
他要聽因果釘。
薑雪蓮看見因果釘三個字，抬頭望向陳無量。
“你拿第二層的東西跟他交換？”
陳無量點了點頭。
薑雪蓮的手按在刀柄上，沒有拔刀，手腹卻被舊纏布磨出血。
“因果釘在海門裡埋了十年，柳三絕不親自取回去，是取不出來，還是不願意下水？”
陳無量寫字的手慢了下來，炭筆在紙麵拖出一道黑痕。
兩樣都有。
袁大嘴吸進一口涼氣，又咳出帶血的唾沫。
“你知道還答應？”
“那東西在第二層外圍偷聽，連你爹那根沉底柱都繞著它走，你把它帶出來，等於把天機門的耳朵揣進懷裡。”
馬九乙躺在地上，聽見這話，費力抬了抬手。
“別為了我虧本。”
袁大嘴怔了一下。
馬九乙喘得胸口發抖，手在腰間摸了半天，摸到空刀鞘才想起賒刀不在身上，隻摸出一枚裂錢，朝陳無量那邊遞過去，遞到半路便掉進泥水裡。
“我工傷賬還沒結，死了你得賠整份，活著還能打個折。”
陳無量看著那枚裂錢，抬腳把銅錢踩住，免得裂錢被黑水衝走。
薑雪蓮彎腰撿起裂錢，扔回馬九乙胸口。
“閉嘴省氣。”
馬九乙被裂錢砸得咳嗽不止，黑紋趁著這陣咳聲又往上爬，爬到耳後，把皮肉勒出紫痕。
崔十一立刻按住他的肩膀。
“再不鬆賬，半盞茶都撐不過去。”
袁大嘴回頭罵他。
“別報時辰，胖爺聽著煩。”
陳無量撕下一條還算乾淨的白布，那布條是從後堂管事禮服上割下來的，後堂管事看見布邊紋樣，臉色黑得能滴墨。
陳無量把布條鋪在供桌上，用手上血跡寫字，寫到後麵血不夠，他捏破虎口舊傷，血珠沿著裂口滾出來，袁大嘴看得眼皮直跳。
“你就不能蘸別人血？”
“這屋裡流血的人，從門檻排到廊下都夠了。”
陳無量沒有理會這句牢騷，寫完後把布條遞給薑雪蓮。
薑雪蓮低頭查看布條。
“你的刀手快廢了，你要看戲也得先保住演員，鬆賬，我欠你一個人情。”
袁大嘴讀到最後，胖臉皺成一團。
“你的人情這麼便宜？”
“上回老鶴十萬定金都沒買到你一張好臉，柳三絕伸手就能拿你人情？”
陳無量又寫下兩個字。
先活。
袁大嘴張了張嘴，那些罵人的話堵在喉嚨裡，最後隻把清燈抱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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