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憋屈,被他硬生生地吞進了肚子裡。
當楚玄再次睜開眼時,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三分市儈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已經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冰寒。
他緩緩轉過身,撩起衣擺,對著那個趾高氣昂的小太監,雙手抱拳,深深地作了一個大揖。
“草民楚玄……”
“謝過太子殿下的……‘厚愛’。”
這卑微的姿態,讓小太監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算你識相。”
小太監冷哼了一聲,甩了甩拂塵:“禮送到了,話也帶到了。楚掌櫃好自為之吧。咱們走!”
說罷,他帶著金甲侍衛,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攬月樓,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等東宮的人徹底走遠,攬月樓裡依然一片寂靜。
客人們哪還敢多待,紛紛貼著牆根,灰溜溜地全跑光了。
姑娘們抱作一團,瑟瑟發抖地看著大堂中央那兩個血紅色的木盒。
楚玄慢慢直起身子。
他走到侍衛放下的木盒前,伸出手,動作極輕、極慢地,親手將那兩個掀開的蓋子,嚴嚴實實地重新合上。
期間,他沒有讓任何人碰。
“三娘。”
楚玄的聲音有些沙啞。
“東家……”柳三娘強忍著眼淚,聲音發顫地走上前。
“去找尚京城最好的棺木鋪。定兩口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材。”楚玄目光沉靜地看著前方。
“找幾個手藝最好的殮妝師傅,把她們的臉洗乾淨,身子用上好的檀香木雕出來配齊。要讓她們走得體體麵麵。”
“東家!”柳三娘眼淚瞬間決堤,壓低聲音勸道,“這可是東宮定性打死的罪人!若是大肆操辦,隻怕太子那邊……”
“那又如何?”
“按我說的做!”
楚玄看著大堂裡那些嚇得瑟瑟發抖的姑娘們,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把她們葬在城外桃花山上,挑最高、最向陽的位置!那裡乾淨,沒有勾心鬥角。”
“給她們立碑。碑上不刻姓氏,也不提什麼暗探。”
“上麵隻寫五個字,‘攬月樓霜月’、‘攬月樓綰綰’!”
楚玄的眼眶有些發紅,但目光卻如鐵石般堅硬。
“她們,是我攬月樓的人!”
“生是,死也是!”
這句話一出,如同平地驚雷!
蘇星竹捂著嘴,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一向清冷理智的沈如煙,此刻也紅了眼眶,看著楚玄的背影,眼底滿是無法言喻的震撼與痛惜。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世道,被上位者當做垃圾一樣丟出來的細作,東家竟然要給她們金絲楠木的體麵,給她們一個堂堂正正的歸宿!
在場的所有姑娘,在極度的恐懼之後,心裡湧上來的,是那種足以讓她們粉身碎骨去報答的歸屬感。
楚玄沒有再多說一句。
他彎下腰,一左一右,將兩個沉甸甸的木盒親手抱進懷裡。
他拒絕了石頭的幫忙,獨自一人抱著木盒,一步一步、走上了二樓。
“砰”的一聲,書房的門緊緊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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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所有的喧囂和悲慟,都隔絕在了門外。
不知過了多久。
外頭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柳三娘端著一杯安神茶,輕手輕腳地走到二樓書房門外。
她剛抬起手想要敲門,動作卻猛地僵在了半空。
隔著薄薄的門板,她聽到漆黑的書房裡,傳來了一聲極輕,卻透著無儘悲涼的沙啞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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