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是！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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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帳裡孤燈搖曳，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朱旺死死按住常遇春的左手，雙膝跪在榻前，身體不停顫抖，心裡又慌又酸。
朱旺此刻徹底明白，常遇春不是蠻不講理，不是怪罪眾人，而是一輩子鐵骨錚錚，實在沒辦法接受自己變成一個無用的廢人。
常遇春想要自儘，不是恨身邊的人，而是無法接納殘缺的自己。
正因為常遇春懂事明理，不怨不恨，才更讓人心裡難受。朱旺壓下翻湧的淚水，語氣懇切直白，句句都是掏心窩子的實話。
“老爺子，您清楚我們是為了救您，可您這樣自儘，就是把我們所有人都推到了風口浪尖上！當日軍醫說得十分明白，這種腐骨毒沒有解藥，毒素侵入心臟就會立刻喪命，根本沒有別的辦法。我們一眾晚輩整夜商量，誰都不忍心對您下手，誰都舍不得毀掉您征戰半生的威名。”
“可我們更不能眼睜睜看著您毒發身亡！無奈之下，我站出來執刀，所有的罪責、罵名，我全都一個人扛下來。”
“老爺子，那一刀落下的時候，我的手一直在抖，心裡比刀割還難受，我寧願傷的是我自己，也不願意傷到您分毫。”
常遇春靜靜聽著，身體微微顫動，原本堅定的求死之心，開始慢慢鬆動。
朱旺繼續苦勸，語氣愈發的沉重。
“老爺子，您一輩子光明磊落，守護家國，體恤將士，照顧後輩，從來不會連累旁人。可是老爺子，您今天若是自儘，看似是守住了自己的武將氣節，可實際上，是連累我們所有人背負千古罵名。”
“您離世之後，後世之人不會清楚當時劇毒無解的絕境，隻會說我們擅自做主，殘害主帥，逼死開國功臣。您落得一個英烈殉誌的美名，我們卻要一輩子背著忤逆害帥的汙名，永遠抬不起頭。您護了我們一輩子，怎麼忍心在最後關頭，毀掉我們所有人。”
這番話，徹底擊潰了常遇春最後的堅持。他一生殺伐果斷，從不畏懼生死，可他最放不下的，就是家國和這些被他看著長大的晚輩。他可以承受身體上的殘缺和心裡的不甘，卻絕對不能連累真心待他的人，讓他們萬世被人唾罵。
營帳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半生的沙場執念，和晚輩們的恩情榮辱，在他心裡不斷拉扯。過了許久，常遇春緊繃的手腕慢慢放鬆，眼底的決絕一點點褪去，隻剩下疲憊和不甘。
他聲音沙啞，一字一句，緩緩說出口，沉重又無力：“兔崽子。”
話音落下，他鬆開左手，短刀從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麵，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這一聲響，也宣告著那個縱橫沙場、寧折不彎的常遇春，徹底成為了過去。
朱旺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積壓許久的後怕、愧疚一下子湧了上來，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心裡又是慶幸，又是心酸。
常遇春緩緩閉上眼，一行濁淚順著眼角滑落。他征戰一生，數次身負重傷、瀕臨死亡，從來沒有掉過眼淚，如今落淚，是惋惜自己再也不能馳騁沙場，遺憾一輩子的執念徹底落空。
他再次睜開眼，眼底已經沒有了執拗，隻剩下曆經滄桑的隱忍。
“我活下來，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你們這份真心，為了你們甘願替我背負罪責的情義。我不能再自私地尋死，讓你們一輩子蒙受冤屈。”
“從今往後，我就是一個殘廢。再也握不住刀，上不了戰場了。沙場的榮光和我再也沒有關係，我就安安穩穩待在家裡，安心養傷，不鬨脾氣，不再尋死。不辜負你們所有人舍命救我的這份情。”
話說得平淡，可裡麵藏著無儘的無奈和不甘。
朱旺跪在地上，看著眼前放下一身傲骨的老將，心裡痛得難以言說。
他救下了常遇春的命，卻也清楚，活下來的隻是一具軀殼。那個橫刀立馬、所向披靡的猛將，已經隨著猛虎崖的那場血戰，永遠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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