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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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征凱旋的慶功宴落幕之後，應天皇城徹夜的喧囂儘數平息。
昨日宮中盛宴，君臣同席，朝野一同慶賀西域大捷，滿堂文武輪番舉杯稱頌功勳。宴席之上人人守禮緘口，隻賀四海太平，絕不談及傷情缺憾，穩穩護住了常遇春的體麵，整場盛大宴會安穩落幕。
在外人眼中，隻看見常遇春榮寵加身、地位煊赫，唯有朱標心底清楚，一場熱鬨的慶功宴，可以褒獎赫赫功勞，可以彰顯皇家恩義，卻很難真正撫平常遇春心底沉澱半生的戎馬執念。
念及嶽父暮年沙場負傷，心結鬱結難以舒展，朱標心中一夜牽掛難安。次日清晨，天剛微微泛亮，他便和朱雄英，摒除手中所有朝堂公務，決意親自登門勸解。
朱標攜常氏、朱雄英、李環兒一同出宮，一行人輕車簡從，不擺浩大鑾駕，不展繁複儀仗，僅僅帶上寥寥數名近身侍衛，低調駛出皇城，直奔開平王府。
皇家車駕緩緩停落在開平王府大門之前，守門侍衛見太上皇、太後、皇帝、皇後四人一同駕臨，慌忙跪地接駕，隨後腳步匆匆入內通傳消息。
此時的開平王府庭院清幽安靜，清晨的晨風帶著幾分微涼。常遇春晨起用完早膳，獨自一人坐在院中石凳之上，安靜的坐著，神色間帶著化不開的落寞。
自從西征歸來、卸下一身軍務之後，他驟然脫離了大半輩子奔忙不休的軍旅生涯。往日天剛破曉便要披甲起身，巡營點兵，處置軍中大小事務。
如今無營可巡，無陣可點，無戰可征。這份清閒安穩的日子，落在他身上，反倒讓人滿心空落茫然。連日縈繞心頭的悵然與不甘，始終難以徹底散去。
聽到門房傳來的消息，常遇春連忙起身，想要走到府門之外親自接駕。
可朱標一行人已經順著回廊緩步入院，朱標見狀當即抬手阻攔，帶著微笑說道：“嶽父不必拘禮，您快坐著。昨日宮中應酬勞碌了那麼長的時間，您老現在要以身子為重，不必為我們多費心力。”
常氏快步走上前來，言語中隻剩下女兒對老父滿心的心疼與掛念。
“爹，昨日宮宴場麵嘈雜繁雜，我看您強撐著身子周旋應酬，擔心引發您身上的舊傷。女兒心中放心不下，今日便隨太上皇、雄英一同回來，陪您閒話坐坐。”
朱雄英與皇後李環兒並行上前，恭敬躬身行禮：“孫兒/孫媳，見過外公。”
常遇春隻得止步側身，勉強擠出幾分笑容，開口問道：“你們怎麼都來了。”
朱標隨即握住常遇春的手說道：“嶽父，您半生浴血定國，為國傾儘血汗，於公是社稷柱石，於私您是我嶽父。女婿探望嶽父，本就是人之常情，難不成老嶽父征戰歸家，我這個太上皇還不能來看看？”
眾人依次在院中的石桌旁安然落座，庭院清風徐徐吹過，草木沙沙作響，氣氛溫柔安靜。
朱雄英率先開口，打破庭院裡的沉寂。
“昨日宴上人多事雜，應酬繁多，沒能陪外公您細談。今日沒有朝堂公務纏身，所以特意來看看您老。朝中早已下過旨意，外公名下所有俸祿、府邸儀仗、宗族恩蔭儘數照舊，半分不減。往後軍政邊防諸事，無需您費心勞神，您隻需放寬心境，安心休養即可。不過外公，您老要是實在閒不住的話，孫兒我給您在講武堂安排個差事兒，您覺得咋樣？”
沒等常遇春回答，李環兒連忙柔聲附和道：“外公，宮中已經選好了各類上等滋補藥材，一會兒就會送到家裡來。外公您為國操勞一生，幾乎沒有真正安閒度日的時候。如今四海太平邊疆安定，您好好保重自身，便是朝野上下共同的心願。”
常氏坐在父親身側，輕聲細語的說道：“爹，女兒最是懂您。您一輩子征戰戍邊，歲歲戎馬，早已習慣沙場奔忙的日子。驟然過上清閒度日的生活，心中必然會空落難平。可您拚儘半生血汗，換來了家國萬民安寧，這份功績足以流傳後世，您沒必要這麼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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