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返程剛走出太常府，一隊巡城士卒手持火把，甲葉摩擦聲響由遠及近，正沿著大路緩緩巡查。
大雨過後，巡夜的士卒也上街了。
曹髦立刻轉身快步拐進側邊幽深窄巷。
巷內淤積著雨後的積水，踏上去發出細微水聲。
一股難以言說的憋屈湧上心頭。
他暗嘆：該死的！穿越誰不好，偏偏穿成曹髦！
史書歷歷在目。
日後他登臨帝位，從一開始便是死局。
孤懸深宮，無兵無將，受製於司馬氏。
那場淩雲壯誌的皇帝沖陣，殺出宮門，縱然青史留下一身傲骨，終究難逃敗身死國滅的結局。
自年幼之時，他便小心翼翼。
年紀太小，人微言輕，若是貿然吐露對時局的判斷、講出未來走向，隻會被旁人當成孩童妄語，甚至招緻猜忌。
數年之間，他隻能隱忍蟄伏，暗中觀察。
一直等到年滿十三歲，自覺根基稍稍穩固，才敢對先王留下的六名家臣袒露心中部分謀劃。
他一次次剖析天下大勢，推演司馬氏擴張的脈絡，展露遠超同齡人的見識與籌策。
家臣親眼見證他非凡的智略，認定自家公子絕非尋常宗室少年，甘願賭上性命追隨。
避開巡夜士卒，輾轉趕回城外落腳的客棧。
剛踏入客房，陳越快步迎上，伸手便要取來乾爽布衣，低聲勸道：“公子，速速換下這身黑袍，莫要受涼。”
曹髦擡手輕輕搖頭。
“不必，我們在封地放出消息，稱染病閉門靜養。”
“此番自洛陽折返，身上帶著風寒濕寒，反倒合情合理，不會引人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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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步走到榻邊，卸下兜帽，略帶倦意地吩咐：“我稍作小憩，待到天蒙亮便喚醒我，備好馬匹，我們即刻快馬趕回郯縣封地。耽擱太久，極易暴露行蹤。”
“屬下謹記！” 陳越躬身應下。
曹髦閉目倚在榻上，腦中不斷復盤與夏侯玄今夜的談話。
陳越立於一旁值守，心中暗自感慨。
他是看著曹髦長大，深知自家公子超乎尋常的智謀。
陳越本是先父東海定王曹霖貼身護衛，在先王薨逝之後，受命輔佐曹髦，忠心無二。
隻可惜先王留給曹髦這般久經戰陣、能夠託付性命的舊部，僅僅六人。
如今司馬氏對曹氏宗室看管日緊，各地藩王、公國處處都有朝廷耳目監視。
也正依靠這六名行事縝密的老臣，曹髦才得以尋到間隙，瞞過封地監官與司馬家布置的眼線，冒險連夜奔赴洛陽，與夏侯玄完成這場密會。
陳越悄悄退至門邊。
洛陽暗流洶湧，他們一刻也不能久留，必須趕在封地官吏察覺異常之前，踏上歸途。
天一亮，陳越便帶著曹髦出城。
陳越壓著嗓音獻策：“公子，前方便是外城平昌門側門。”
“嗯。”
曹髦目光微動。
“不可張揚。”
曹髦沉聲叮囑，“隻說我們是自郯縣前來洛陽求醫的士子，急於歸鄉。”
“切勿多說，萬一引起猜疑就不好了。”
“屬下明白。” 陳越領命，自懷中取出用油布包裹的一錠銀子。
值守士卒按律挨個核驗出城之人，逐一翻看手中過所。
陳越站在曹髦身側，緩步上前，麵上裝出幾分趕路焦灼的模樣，將一卷備好的過所雙手遞出。
守門士卒接過文書，草草掃了幾行，眉頭微微一皺，正要開口盤問籍貫、入城緣由。
趁著對方話音未落，陳越不動聲色往前半步，袖中遞出一方用油布層層裹好的物件，悄然塞進士卒掌心。
沉甸甸的觸感入手，士卒心中一喜，這是私下打點的財貨。
他飛快側目掃視左右，其餘兵卒正忙於盤查另外幾名行人，無人留意這邊的小動作。
掌心悄悄攥緊油布包，壓下眼底喜色，不再糾結文書上的細微，連忙朝陳越幾人揮了揮手，壓低聲音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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