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安全屋天亮了。
準確說不是天亮了——在墓裡看不到天。是吳肆的生物鐘到了。每天早上五點,雷打不動。當墓裡的人都有這個毛病——地下沒有太陽,隻能靠身體。
他睜開眼。
第一個感覺:身上暖和。毯子。不是他的。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洗衣用的。不是霍家那種桂花皂角,是普通的。但乾淨。
第二個感覺:三寸丁的腦袋枕在他腳踝上,口水流了一襪子。黏糊糊的。他動了動腳,那畜生唔了一聲,沒醒。
第三個感覺——對麵有人。
他坐起來。
霍令儀靠在牆壁上。頭歪著,枕著自己的胳膊。短刀還攥在手裡——攥了一夜。手指都僵了,指節發白。身上隻蓋了一件單衣——她的棉袍外袍脫下來墊在身下了,穿在身上的隻有裡麵那層。
毯子在他身上——
他看了看毯子。又看了看她。
昨晚的記憶回來了。她走過來的時候他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本能。盜墓的人睡覺也留一隻耳朵。她彎腰的時候他屏住了呼吸。毯子蓋到肩上的時候——
"……操。"他小聲罵了一句。
不知道自己罵的是什麼。罵自己醒了沒裝到底。罵她把毯子給了他。還是罵自己——接了。
他輕手輕腳把毯子疊好——疊得不怎麼樣,男人疊東西都那樣,方塊不像方塊。放在她旁邊。
然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哢哢響。在墓裡睡了一夜,腰有點僵。他蹲下來捶了兩下後腰。
"醒了?"
聲音從對麵傳來。
霍令儀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眼了。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頭髮亂了——平時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現在有幾縷散下來,貼在臉頰上。眼底有一點青——也沒睡好。
"嗯。"他說。"你什麼時候醒的?"
"比你早。"
"那你怎麼不說話?"
"你沒說話。"
"……"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移開了——
吳肆走到墓道那邊,找了個通風口,往外掃了一眼。天確實亮了。光線從通風口照進來,能看到一小塊藍天。乾淨。沒雲。
"走吧——"他說——"回去——"
"嗯。"
兩個人收拾東西。沒什麼好收拾的——毯子、酒壺、乾糧渣子、火把的灰。他把火堆的殘灰扒拉到一邊,用土蓋上,又用腳踩了踩,把灰燼踩實。
"你收拾得挺乾淨。"她說。
"下墓的規矩。走了以後——恢復原樣。"
"你跟墓講規矩?"
"跟墓講。不跟人講——"他拍了拍手上的土——"人比墓複雜——"
她沒接話。
出了墓道。外麵的空氣灌進來,帶著山裡草木的味道。清晨的空氣冷而清。兩人都深深吸了一口。鳥在叫。不知道什麼鳥——嘰嘰喳喳的,聲音很脆。
"去哪?"他問。
"不能直接回城。"她說。"有人在盯那座墓。來路不清楚之前,不要回自己的地方。"
"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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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安全的地方?"
"我有。但不夠安全——"
"我有。"
"哪?"
"城西。你跟我走就行——"
他看了她一眼。沒多問。
安全屋在城西一條老巷子裡。是個不起眼的小院——兩間瓦房,院子裡有口井,牆角種了幾棵蔥。門是普通的木門,鎖是普通的銅鎖。放在一堆老房子中間,沒人會多看一眼。
"誰的地方?"他問。
"霍家的。"——霍七姑娘的毯子,整個長沙城找不出第二條。
"霍家在外麵還有這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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