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邊緣。指節發白。
"忍著。"她說。
手很穩。
擦完了。重新上了葯。用乾淨的繃帶纏上。纏得緊。纏得勻。每一圈壓著上一圈的一半。不留縫隙。
護士在旁邊看著。
"你——以前做過?"
"做過。"
她沒多說。
長沙。炮火。傷員。霍家的鋪子後院。她做過的事——比這更難的。
她換了三個人的葯。
第四個——沒換成。
是一個年輕的兵。看著十八九歲。胸口纏著繃帶。繃帶滲了血。霍令儀蹲下來。解開繃帶。傷口已經發黑了。邊緣有一圈綠。
她看了一眼。站起來。
"護士。"
護士走過來。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不行了。"護士的聲音很輕。"擡到後麵去吧。"
那個兵還醒著。眼睛睜著。看著房梁。嘴唇動了動。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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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令儀把水壺遞過去。水從壺嘴流出來。細細的。流進他嘴裡。他咽了一口。喉結滾了一下。
然後——他的手鬆了。水壺從他手裡滑下去。磕在地上。水灑了。
他不動了。
霍令儀把水壺撿起來。手指上沾了水。涼的。
她站起來。手抖了一下。隻一下。然後——穩了。
又幫一個老人翻了身。老人背上長了褥瘡。需要翻。不翻會爛穿。
翻的時候。老人哼了一聲。嗓子啞了。像砂紙磨在木頭上。
忙了一上午。
中午的時候。護士給她端了一碗飯。白粥。鹹菜。鹹菜是蘿蔔乾的。切得細細的。
"吃吧。"
她接過碗。坐在廊下的台階上。
粥是熱的。她吃了幾口。鹹菜咬在嘴裡。嘎吱嘎吱的。
這時候——
醫院門口來了一群人。
先聽見聲音。腳步聲。雜亂的。從街上傳過來。然後——擔架。好幾副擔架。擡著傷員。從城外擡回來的。今天前沿又打了一場。傷員送回來了。擔架的杆子晃著。上麵的人隨著晃動。有的咬著牙。有的已經不叫了。
護士們跑過去了。解明衡也出來了——他從手術室出來。白大褂上全是血。手上也全是血。袖口卷著。露出小臂。小臂上也有血。
"快——重傷的進手術室!輕傷的處理完送後麵!"
亂了一陣。擔架一副接一副擡進來。殿裡的木闆不夠了。又在走廊上加了兩排。稻草鋪在地上。人躺上去。稻草被壓得嘎吱響。
霍令儀放下碗。站起來。走過去。
"我能幫忙。"
解明衡看了她一眼。
"七小姐——"
"我能幫忙。"她又說了一遍。
解明衡點了一下頭。"三號葯櫃。繃帶和棉布。在左邊第二層。"
她去了。
搬傷員。處理傷口。換繃帶。上藥。
她幹了整個下午。
手沒停過。
有一個傷員——年紀很小的。看著十五六歲。胸口被彈片打了。彈片還沒取出來。卡在肋骨之間。護士不敢動。解明衡在另一個傷員那邊走不開。霍令儀走過去。蹲下來。看了一眼。
"彈片多深?"
護士探了探。"兩指。"
"拿鉗子來。"
手穩。鉗子伸進去。那個小兵咬著一截木棍。眼睛閉著。臉上的汗把灰衝出了一道道溝。
鉗子碰到了硬的。金屬。她夾住。往外拔。拔的時候。血湧出來。湧到她的手上。熱的。
彈片取出來了。拇指大。彎的。她把它放在旁邊的鐵盤裡。叮的一聲。
那個小兵的胸口還在滲血。她壓上了紗布。按住。按了一會兒。血止了。
到傍晚的時候。最後一副擔架處理完了。醫院安靜下來了。傷員們睡了。呻吟聲低了。隻有偶爾一聲——悶在喉嚨裡的。
她站在廊下。手上沾著血。指甲縫裡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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