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搏命吳肆低頭看了一眼左臂。
三道口子。從手腕往上。指甲劃的。肉翻了一點。血往外滲。不多。細細的三條。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啪。聲音在安靜的墓道裡很清楚。
他用右手攥住了胳膊。
血從指縫裡滲出來。一滴。又一滴。落在石闆上。紅的。暗的。在灰白的石闆上一圈一圈地洇開。
霍令儀站在旁邊。看著。
她的手還在抖。剛才抓他的時候抖。現在還抖。五根手指。縮在身側。蜷著。像攥著一個不存在的東西。
她沒說話。
他也沒說話。
三寸丁趴在旁邊。
腿瘸了。左後腿。走路的時候提著。不沾地。但尾巴還在搖。一小截。慢慢地搖。像一根繩子在地上掃。
它齜著牙。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兇的。但兇得沒什麼力氣。身上灰撲撲的。耳朵邊上掉了一塊毛。露出底下的皮膚。粉紅的。還有一道血痕。細的。大概是被粽子的腳蹭到了。
它看了吳肆一眼。又看了霍令儀一眼。
然後趴下去了。把那條傷腿壓在身子底下。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睛閉著。
吳肆蹲下來。從背包裡摸出一塊布。舊汗衫。白色的。早就不白了。灰的。黃漬。汗漬。血漬。混在一起。棉的。洗過太多次。纖維軟了。薄了。但還沒爛透。扯了一條。大概兩指寬。布邊起了毛。他抖了抖。灰掉下來。
他把布條遞給她。
她接過去了。手指捏著布。搓了一下。棉的。軟的。帶著汗味。餿的。還有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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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臂伸出來。袖子擼上去。露出那三道口子。
血已經不流了。滲。慢慢地滲。傷口翻著的肉在火把底下看著是暗紅的。邊緣有點腫。
她低下頭。開始纏。
手指捏著布條。一圈。一圈。又一圈。
布條纏過手腕的時候。她的手法很熟。繞過去。壓住。拉緊。繞回來。布條勒進皮肉裡。他的手臂上鼓起一條青筋。
纏到傷口上的時候。她的手頓了一下。
布條壓過翻開的肉。他的肌肉跳了一下。左肩往下沉了一點。右手五指攥緊了。又鬆開。
他沒出聲。
她繼續纏。手指穩下來了。一層壓一層。壓得很緊。布條底下的血滲出來。把棉布洇濕了一小片。
她的手指在傷處多停了一下。不是有意停的。是指尖碰到了傷口邊緣翻起來的肉。軟的。熱的。血是溫的。
她把手指挪開了。
血滲出來了。從布條底下。紅的。把布條染了一小塊。第二圈。第三圈。血透出來一點。又一點。不多。
她打了個結。用牙齒咬斷了多餘的布頭。棉布咬在牙間。嘎吱一聲。斷了。
他把手收回去。垂在身側。動了兩下。手指抓了抓。
"怎麼樣？"
"沒斷。"
"我問的不是骨頭。"
"沒斷。"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五指張開。又攥起來。能攥。不疼。隻是有點僵。胳膊肘也酸。像灌了鉛。但能動。沒廢。
"行。"他說。
他把手臂擱在膝蓋上。低頭看了看那幾道血痕。透過布條。能看到底下紅的。滲了一點。不多。
"你呢？"
"我沒事。"
她把手縮回去。擱在身側。手指還是微微在動。像在數什麼。又像在確認什麼還在。
兩個人坐在黑暗裡。中間隔著三寸丁。
三寸丁趴在地上。舔自己的腿。舌頭一下一下的。舔得很慢。舔完了就趴著。尾巴偶爾動一下。
墓道裡沒有聲音。
粽子掉下去的那個洞。黑的。看不見底。
風從洞底往上吹。涼的。帶著一股土腥味。還有別的味道。深的。沉的。像從地底最深處冒出來的。像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爛了很久。爛透了。爛得隻剩骨頭了。還在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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