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故人如刃池瑜下意識地頓住腳步，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了。
她的右手本能地滑向腰側——那是她平時配槍的位置。
但她隨即想起來，她沒有帶槍。
今天去蔣蓉家的時候，她把配槍鎖在了辦公室的保險櫃裡。
她擡起眼，看向擋住她去路的那個人。
那是一個三十齣頭的男人，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風衣，肩膀上還掛著幾顆雨珠，顯然也是剛從外麵進來的。
他的五官很端正，眉骨高挺，鼻樑筆直，嘴角帶著一絲習慣性的上揚弧度，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溫潤如玉，人畜無害。
但池瑜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心臟還是漏跳了一拍。
那張臉，十七年來在無數個輾轉難眠的深夜裡出現過，在她以為已經徹底遺忘的青春記憶裡反覆浮現過。
她曾經無數次想象過和這張臉重逢的場景——在會議室的談判桌上，在某個案發現場的警戒線旁，或者，在法庭的證人席上。
但她從來沒想過，會在一個雨天的醫院走廊裡，以這種方式相遇。
“池瑜。”
那個男人開口了，聲音和十七年前相比，多了一些歲月的痕跡，但那種溫和的、帶著些許書卷氣的語調，一點都沒變，“好久不見。”
池瑜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她垂在身側的右手，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秦副市長。”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
秦文軒微微一笑，那笑容依然和十七年前一樣溫暖，但在池瑜眼裡，那個笑容背後藏著的東西，已經和十七年前完全不同了。
“我聽到消息，審計局有一位同誌出事了，過來看看情況。”
秦文軒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向她身後的醫生，“傷者情況怎麼樣？”
醫生剛要開口，池瑜先回答了。
“還沒醒。”
三個字，簡短而乾脆，沒有給秦文軒任何接話的餘地。
秦文軒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他把手插進風衣口袋裡，微微側了側身，讓出通往病房的路。
“那你先忙。”
他說，“回頭有時間的話……一起吃個飯吧。算是給你接風。”
池瑜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她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從他身邊走過，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門在她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她的腳步頓了一頓。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握過拳的那隻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四道深深的月牙印。
深吸一口氣，她擡起頭，看向病床上那個渾身上下纏滿了繃帶的男人。
鍾濤。
濱江新城腐敗鏈條上最關鍵的一環。
高翰林死後，最後一個掌握審計報告初稿的活證人。
而現在，他躺在病床上，嘴被呼吸機堵住，眼睛緊閉，整個人像一具被白色繃帶包裹的木乃伊。
池瑜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鍾濤那張蒼白浮腫的臉，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鍾濤，你欠高翰林一條命。現在，該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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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窗外，雨還在下。
整座平川市都在這場秋雨裡沉默著，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而在市中心醫院的停車場裡，一輛黑色的奧迪A8緩緩搖下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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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坐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他望著急診大樓的窗戶，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然後他搖上車窗，拿起手機，撥出了一通電話。
“唐總，人沒死。”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那個女局長，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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