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暴風雨前她本能地反打方向、點剎減速，但油麵太滑了，四條輪胎同時失去了與路麵的摩擦力——
車體像一片落葉一樣在高速公路上旋轉、側滑，然後猛烈地撞向了路邊的護欄。
金屬護欄在巨大的衝擊力下變形、斷裂，發出刺耳的金屬撕裂聲。
安全氣囊在撞擊的瞬間彈出，像一堵白牆一樣將池瑜整個人拍在座椅上。
她的頭重重地撞在側窗玻璃上，一陣劇痛從太陽穴傳來。
眼前的世界在一瞬間變成了黑白兩色，然後又被血色浸染。
模模糊糊中，她看到那輛跟蹤她的深色轎車從快車道飛馳而過。
兩車交錯的瞬間，她似乎看到後座的車窗搖下了一條縫——有人從那條縫隙裡探出一個黑洞洞的管狀物。
不是槍。
是一部相機，長焦鏡頭對準了她。
快門聲在呼嘯的風中連續響起。
他們不是要殺她。
他們是在拍照。
在記錄她的車禍。
在她拚盡全力趕往省城的路上，在她即將把一切證據遞交到省紀委的關鍵時刻，製造一場“意外事故”——不需要讓她死，隻需要讓她無法準時出現在省紀委二號接待室門口。
隻要她今天交不上材料，王文博在嶽崇山的授意下就有足夠的時間清理所有遺留的證據——包括那個藏在龍吟山莊書架裡的U盤。
等到下周她再去交材料的時候，一切關鍵物證都可能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而嶽崇山和王文博，將再次安然無恙地坐在權力的寶座上，俯視著她的困獸之鬥。
池瑜的視線開始模糊。
額頭上流下來的血糊住了她的右眼，嘴裡瀰漫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摸到了掉落在副駕駛座底下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領導……我在高速上……出車禍了……有人……在我車上……動了手腳……位置……”
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最後被轟鳴的耳鳴和越來越濃的黑暗吞沒了。
手機從她鬆開的手指間滑落，屏幕上還亮著通話中的綠色圖標。
遠方，雷聲更近了。
醞釀了一整天的暴雨，終於在這一刻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扭曲變形的車頂上，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聲響。
池瑜閉著眼睛，任憑雨水從碎裂的車窗灌進來，打在她的臉上、身上。
她感覺不到疼痛，隻感覺到一種鋪天蓋地的疲憊。
但在那疲憊的最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反覆迴響——她不能睡。
她不能在這裡倒下。
那個U盤還在龍吟山莊裡。
韓鐵軍還在等著她回去。
宋明遠的口供還在她的公文包裡。
平川市那些含冤死去的人，還在等著一個交代。
她不能倒下....
池瑜醒來的時候，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慘白的天花闆。
她的意識像沉在深水裡的氣泡，緩慢地、艱難地向上浮升。
每一次浮升都伴隨著劇烈的頭痛——那種痛不是從外麵襲來的，而是從顱骨內部向外膨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的大腦裡不斷充氣，隨時可能撐破她的頭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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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圖移動身體，但身體不聽使喚。
四肢像是被灌了鉛，沉重而麻木。
她花了好幾秒鐘才意識到自己躺在一張病床上，右手的手背上紮著輸液針，左臂纏著血壓計的袖帶。
心電監護儀的導線從她的病號服領口伸出來，連接到床頭那台發出規律“滴滴”聲的機器上。
她想開口說話，但喉嚨幹得像一張砂紙。
嘴唇動了動，隻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別動。”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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