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元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她的淺紫色眼睛依然平靜，但眼角的邊緣已經開始泛起一絲極淡極淡的紅色光暈。
“別急……”鄭嶽似乎注意到了那絲紅色，但他沒有停下：“我不是在為他的行為辯護，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陳述事實和辯護是兩回事，父親握住了小雨的脖子，小雨沒有掙紮。她的臉上還掛著真摯的笑容，因為那是她第一次感覺到父親用全部注意力看著她。”
“對一個從未被真正注視過的孩子來說，即使是帶著惡意的注視，也是溫暖的。”
“然後他折斷了她的脖子。”
“哢嚓一聲……很脆，父親做了三十年的維護工，他做得很精準，沒有讓孩子多受一秒的苦。”
“然後他抱起女兒的屍體，走出家門，穿過夜晚安靜的街道，來到社區服務中心。他用自己的許可權刷開了門禁，穿過防火門，走到你現在站的位置——豎井邊緣。”
安元感覺到意識深處某個閘門被猛地撞了一下。
安元閉上眼睛，然後猛地睜開，她不需要聽鄭嶽講了，她要自己看。
她在意識中抓住了那根記憶的線頭，像是一根埋在河床淤泥裡的鐵鏈。
她拽住那條鐵鏈，用力一拉，記憶的洪流再次湧來，記憶的大門在她腦海中轟然打開。
那是夜晚。
開心小鎮的街道空無一人，路燈把昏黃的光線鋪在柏油路麵上。
父親抱著小雨的屍體走在街道上，步伐穩健，不快不慢，和平時去上夜班時一樣。
他的工裝口袋裡裝著那張女兒畫的畫，紙角露出口袋邊緣，在夜風中輕輕顫動。
畫上那個笑著的父親被折成了兩半，和工裝口袋的摺疊處重合在一起。
小雨垂在他懷裡的手臂隨著他的步伐晃動著，手裡還攥著那支紅色蠟筆。
社區服務中心的防火門在他麵前打開。他穿過環形走廊，走向豎井。
然後他停下了。
因為豎井邊緣站著一個人，一個銀白色頭髮的女人。
她赤著腳，穿著一身黑色的連衣裙，銀白色的長發散落在背後，右側發間別著一朵寶藍色的繡球花。
她轉過身來，那雙眼睛透著紅寶石般漂亮的赤色。
“「安元」……”鄭嶽的聲音在記憶中響起……不，是父親的聲音：“這身衣服其實不是很適合你。”
「安元」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越過父親的臉，落在他懷裡那個女孩身上。
小雨的臉上還掛著那個笑容，脖子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向後仰著，銀灰色的頭髮垂在空中，像一束被折斷的乾花。
「安元」的嘴唇動了一下，吐出一個詞。聲音很輕，但在這間空曠的中庭裡異常清晰。
“小雨……”
然後她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幾乎凝聚到冰點：“小雨……”
父親把小女兒的屍體放在地上，動作輕柔得像是把她放進搖籃裡。
然後他直起腰，看著麵前這個赤色眸子的女人。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眼睛下麵有兩道深紫色的陰影，手指上纏著舊的繃帶，繃帶下麵是不久前留下的傷口。
“你不會明白的……”父親說，聲音沙啞而平淡：“豎井裡的那個東西，它需要一個意識。沒有意識，它就永遠隻是一團混沌的憤怒，永遠被困在井底，永遠沒有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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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完……因為「安元」動了……
「安元」的動作沒有任何預兆，她從靜止到衝刺的過渡時間為零。
一道白色的殘影劃過豎井邊緣和父親站立位置之間的十幾米距離，腳踩過的地麵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裂紋，那是純粹的衝擊力在水泥表麵壓出的痕跡。
她的右手在衝刺過程中擡起來，手掌張開，掌心朝上。
然後她的掌心裡憑空出現了一把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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