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沒有抽回手,杯壁上的水順著指縫滑下去,滴在張海俠鋪開的鹽倉地圖上。
張海俠移開紙頁,拿帕子包住她的手,將那點涼水逐一擦凈。
“兄長避開的未必是我們,他這些日子連客棧也少回,碼頭那條船還沒有離港,他想趁船上的人鬆懈再去看看。”
“可他以前辦事會跟你說一聲,現在連什麼時候回來都不肯留話。”
林知夏朝空椅看了一眼,把剩下兩杯酸梅湯放到桌上。
張海俠沒有替兄長解釋,隻把她拉到身邊坐下,手掌從她腕側移到掌心。
“知夏,等他願意回來,我會與他談談,不過你不能獨自去碼頭找人。”
“我知道那邊危險,我今日過來,也有另一件事想問你。”
她翻開桌上的路線圖,手指避開被水打濕的角落,停在鹽倉以北的一條小路上。
那條路繞過兩片橡膠園,盡頭便是鹽鹼湖。
“海俠哥,你們午後還要去這裡嗎?”
“原本要去,兄長昨日發現一組車輪印,從鹽倉後門延伸到北邊,沿途沒有卸貨的痕跡。”
張海俠看著她按住的位置,目光從紙麵移到她臉上。
“你不想讓我去鹽鹼湖?”
林知夏手指動了一下,沿著路線往西推開半寸。
“那裡地勢低,前幾日又下過雨,水溝裡積著腐葉,鞋印和車輪印早被沖亂了,去了也查不到東西。”
“你昨日沒有經過北岸,怎麼知道水溝裡積著腐葉?”
問得太快,林知夏伸手去拿酸梅湯,杯口已經送到唇邊,才發現自己拿的是張海俠喝過的那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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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印還留在杯沿另一側。
她停了停,仍低頭喝了一口,酸味壓住舌根,腦子也跟著轉過來。
“粉攤送菜的人經過那邊,他說車輪陷進水溝,推了半個時辰才出來,我想著你們若過去,也要走同一條路。”
張海俠接過她手中的杯子,在她喝過的位置停了一息,隨後又喝了一口。
林知夏盯著杯沿,準備好的後半句散得乾淨。
“海俠哥,你自己的杯子在旁邊。”
“這一杯原本也是我的,你拿錯以後,還喝了裡麵的酸梅湯。”
“那你可以換一邊喝,何必非要碰我剛才碰過的地方?”
“杯口隻剩這裡沒有水,我若轉過去,衣襟會被淋濕。”
理由找得端正,他握著杯子的手卻未挪開,林知夏拿他沒有辦法,隻能把路線圖重新推到兩人中間。
“總之今日別去鹽鹼湖,先查西邊的貨棚,守後艙的兩個人會在傍晚換班,那時候更容易看清他們運了什麼。”
張海俠垂眼看圖,指腹沿著她畫出的路線走了一遍。
“你連換班的時辰也知道?”
“何剪西昨日託人帶來的消息,他怕自己再靠近會被認出來,所以隻讓碼頭的小工遠遠看過。”
這件事倒有出處,張海俠沒有繼續問,隻將鹽鹼湖那條路折到紙頁下麵。
“午後我先去西邊貨棚,你留在粉攤,天黑以前若沒有回來,也不許自己找過去。”
“你每次都隻管我不能去哪裡,怎麼不答應我一定回來?”
“因為碼頭上的事還沒有查清,我不能拿一句好聽的話哄你。”
張海俠替她係好貼身包袱鬆開的細帶,手指從衣襟邊緣繞到肩側,確認繩結不會滑落才收回。
“不過你若等得著急,可以讓夥計送信,我收到以後便回話。”
林知夏按住包袱,裡麵裝著剛從係統商店兌換的東西,瓶身隔著布料硌在掌心。
她不敢再讓他碰,忙把外衫往中間攏好。
“這裡麵都是姑娘家的東西,你不能亂摸。”
“我隻替你繫繩,沒有打開包袱。”
張海俠看著她護住衣襟的動作,手掌停在桌沿,沒有再往前。
“你最近添了什麼東西,走路時總有瓶子碰撞的聲音。”
“老闆娘給我的驅蚊藥水,還有一卷布,夏日傷口容易發炎,帶在身上方便些。”
這句沒有全說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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