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父子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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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看著堂堂一國之君在自己床上撒潑打滾，頓時覺得頭疼欲裂。
他這老爹，打仗是個天才。
可在生活起居上，臉皮簡直比長安城的城牆還要厚。
“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了。”
楚河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用力扯過被子，將楚萬裡的雙腿蓋住。
“不過咱們可說好了，你睡那頭，我睡這頭。一個床頭一個床尾，你那冰窟窿一樣的腳別往我身上湊。”
楚萬裡得逞地咧嘴一笑，麻溜地順著床沿滾到了床尾。
把一雙腳緊緊地裹在狐皮被子裡，隻露出個腦袋。
“這還差不多，你小子總算有點孝心。”
父子倆就這樣，一個睡床頭，一個睡床尾。
蓋著同一床寬大無比的雪狐絨被。
在這風雪交加的長安冬夜裡，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寢殿內重新恢複了安靜。
隻能聽見炭盆裡偶爾發出的一聲細微的剝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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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躺在軟枕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帳頂的流蘇發呆。
經過這麼一鬨，他的困意全消了。
床尾傳來楚萬裡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那聲音漸漸低沉下來。
就在楚河以為老頭子已經睡著了的時候，黑暗中，楚萬裡的聲音幽幽地傳了過來。
不再帶有白天大殿上的那般威嚴與盛氣淩人。
反而透著一絲曆經滄桑後的疲憊。
“臭小子，白天在大殿上，你真心打算花三百萬兩送出太子之位？”
楚河動了動身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漫不經心地應道：
“那還能有假？三百萬兩現銀，明日就能給你拉到戶部去。隻要你一句話，我立馬卷鋪蓋回江南，繼續當我的富家翁。”
楚萬裡在被窩裡輕輕踹了楚河一腳。
力道不大，帶著幾分嗔怪。
“你當這天下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客棧？”
“你當老子放著好好的邊關不守，非要提著腦袋去造這勞什子反，是為了過皇帝癮？”
楚河沉默了片刻。
其實他心裡一直有個疑問。
大業朝雖然腐朽，但楚家在邊關駐守多年，楚萬裡深諳苟道，從未露過鋒芒。
再加上有他在江南源源不斷地輸送錢糧打點上下。
楚家完全可以在亂世中保全自身。
老楚為何會突然發難，以雷霆之勢席卷關中？
“大業十二年，先帝疑心病重，在洛陽連殺十二員擁兵自重的邊將。”
楚萬裡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訴說一件遙遠的往事。
“朝廷的暗探，已經摸清了你在江南的底細。他們查出江南那個富可敵國的楚家商號，背後站著的就是我楚萬裡。”
楚河心頭微微一震。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
楚萬裡歎息道。
“朝廷缺錢，看上了你的那些金山銀山。密旨已經下了，調集了三萬驍果軍，準備南下江都抄家滅門。”
“那會兒我在塞外，連夜收到了消息。”
床尾的楚萬裡翻了個身。
黑暗中，那雙看慣了生死的眼睛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我若是按兵不動，你在江南就會被他們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你以為老子拿你的錢是去買冬衣？”
“老子那是沒辦法，隻能趕在驍果軍南下之前，先一步起兵，直接把這大業朝的天給捅破了！”
“圍魏救趙，懂不懂？”
楚河躺在枕頭上，久久無言。
他一直以為老爹是個瞞著兒子偷偷追求霸業的梟雄。
卻從未想過，這場波瀾壯闊的改朝換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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