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姨娘喝了三副，大夫說再喝兩副就廢了。
周清彥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站起來走到八姨娘麵前。
他在她麵前站定，低頭看著她，聲音還是溫溫的，沒什麼情緒。
“香蘭，你進門七年了。七年你從我這拿的月錢、衣裳、首飾、賞賜，加起來少說有幾百兩。你用這些銀子去買那種東西來害你自己？”
八姨娘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老爺，我隻是也想有個孩子。十七姨娘她懷孕的時候，府裡上上下下都圍著她轉。我進門比她早，我比她早進門啊……”
周清彥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
梨渦沒有浮上來，那張好看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聲音比方才輕了些。
“你院子裡的賬冊，我每年都看，從沒亂花過。”
“春蘭，你但凡來跟我說一句，老爺我想有個孩子，我都不至於讓你去信那些歪門邪道。”
八姨娘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周清彥伸手把她額前濕漉漉的碎發撥到耳後，動作輕柔，然後站了起來。
“把八姨娘送回院子去，好生養著。藥渣子燒了，不許再提這事。那個城南的李婆子。”
“把人給我送到衙門去，就說她私配毒藥害人，該怎麼判怎麼判。”
說完他轉身走了。
蛋蛋，春蘭以後怎麼辦？
“八姨娘的身體損傷不大，停止服藥後調養半年即可恢復，但周清彥不會再碰她了。”
碰不碰差不多，反正也生不出孩子，沒有男性深入接觸，還不會得宮頸癌呢。
我抱著雲稀轉身回了屋。
忽然有點慶幸自己帶著係統，在這個家裡，能生就是最大的資本，比什麼都管用。
雲稀在夢裡蹬了蹬腿，小腳丫踹在我腰上，軟乎乎的。
我把她往懷裡攏了攏，閉上眼，把臉埋進雲稀軟軟的頭髮裡，猛地吸了一口，聞著她身上奶香味混合著皂角的氣息，慢慢地睡著了。
雲稀七歲那年春天，老樹又冒了新芽，院子裡的紅鯉魚換了一茬又一茬，都被喂沒了。
我蹲在池子邊餵魚的時候，看見水麵上倒映著一張二十六歲的臉，明艷如初，隻是眉眼間多了些沉甸甸的東西，那是做了七年娘親的痕跡。
我掰著饅頭屑丟進池子裡，看著一群紅影子擠過來搶食，在心裡把蛋蛋叫了出來。
“蛋蛋，那兩粒葯還在吧？“
“生子丸、無痛生子丸，狀態正常，隨時可激活。宿主確定現在使用？”
嗯，同房之後我就用上。
拍了拍手上的饅頭渣站起來，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
雲稀正騎在周清彥脖子上，手揪著他的頭髮當韁繩。
周清彥穿著一身月白的直裰，頭髮被她揪得散了一半，狼狽得很，梨渦卻笑得深深的，彎著腰在院子裡小跑。
果然中年人帶娃就是狼狽。
七年前那個溫溫吞吞，坐在燭火下問我壞不壞的男人，如今被一個七歲的小丫頭治得服服帖帖。
春風從槐樹葉縫裡穿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雲稀在那邊咯咯笑著喊“姨娘你看爹像個大馬。”
我沖她擺擺手，嘴角翹起來。
雲稀記在顧佩瑤名下，因為我是妾，唯一的嫡女不可能在我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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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主母顧佩瑤人挺好的，沒有限製我的權利，雲稀除了沒叫我姨娘，平時沒什麼區別。
有錢用，還有人管家帶娃，有顧佩瑤是我的福氣。
這兩天周清彥都在我院子裡留宿，我主動邀請的，我向來不是個害羞的人。
這七八年裡他隔三差五就來，頻率不算太密也不算太疏，一個月四五回的樣子。
一個月後，春杏端著安胎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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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彥正在前院跟幾個掌櫃談生意。
消息傳過去，他當場把手裡的茶盞擱下了。
然後站起來跟那幾個掌櫃說了句“改日再談”。
轉身就往我院子裡走，走得很快，袍角帶風，比七年前那次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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