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點點頭。
你說到做到。
“說到做到。”
我心裡想著，放心，你這錢我都會用完的，沒有多的剩下了！
從那天起，他果然沒那麼摳了。
晚飯桌上肉多了些，我換季想做件衣裳，他沒再推三阻四。
雖然該省的地方還是省，但至少像個過日子的人樣了。
接下來的兩個月，日子安安靜靜地過著。
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到了六個月的時候，雖然有點突出，但還是不怎麼明顯。
他每晚回來都要來摸摸我的肚子，隔著薄薄的衣料，他掌心的溫度落在肚皮上，暖洋洋的。
裡麵那個小傢夥有時候會踢一腳，他就樂得嘴角直往上翹。
轉眼七個月了。
我正坐在竈前熬一鍋小米粥，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滿屋子都是糧食的香氣。
忽然聽見院門被人拍響了，啪啪啪的，又急又響。
我擦了擦手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佝僂著背的老漢，手裡拄著根竹杖，瘦得臉上的皮都掛在骨頭上。
另一個是個半大的孩子，十來歲的模樣，穿著一件洗得看不出顏色的短衫，褲腿短了一截，露出半截乾瘦的小腿。
老漢看著我，眼睛在門框上掃了一圈，沒看見李明禮的人影，便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李秀才在不在？我是城南的老六叔，他是李秀才的族叔！”
我扶住門框：“他上工去了，不在家。”
您有事跟我說。
老漢看了看我的肚子，又看了看我身後的院子，臉上的褶子皺得更深了：“你是李秀才新娶的媳婦？”
是的。
那老漢沉默了一下，拄著竹杖往院裡探了一步。
竹杖在青磚地上篤篤響了兩聲：“李秀才這個月怎麼沒給我們送東西？我家裡那把米吃完了，孫子還等著米下鍋呢。”
旁邊的孩子擡起頭，一雙烏黑的眼睛怯怯地看著我。
我心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了。
扶著門框的手緊了緊，他以前每個月都送？
“那可不。”老漢用竹杖點了點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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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月都送，雷打不動的。從這個月開始忽然不來了，我在家等了一個月天也不見他。我老婆子病了，沒錢抓藥，才叫孫子扶著我過來問問。”
他說著咳了兩聲，竹杖撐著的瘦身子晃了晃。
我看著麵前這個老漢，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瘦巴巴的孩子，心裡那一團氣悶悶地堵在胸口。
不知道是看著他們瘦瘦的感到酸澀，
還是因為一個月沒給他們送錢，自己反而到家裡來要錢，氣得酸澀。
兩種感覺都有。
您先回吧，等李秀才回來了我讓他去一趟。
“哎，好，好。”
老漢又咳了兩聲，拄著竹杖轉身往外走。
那小孩扶著他的胳膊，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跟著走了。
聽著那篤篤的竹杖聲一點一點遠了，心裡越來越不是滋味。
那天晚上李明禮回來，臉上的神色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他把油紙包擱在桌上，探頭往竈上看了一眼：“今天吃魚，清蒸的，酒樓剩的。你坐下我去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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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禮，我叫住他，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今天有個老頭來找你。
他轉過身來看著我。
他說他叫李老六，是你族叔。
說你這個月沒給他們送米，老婆子病了抓不起葯，叫孫子扶著他走了好幾裡路來問你。
他沒說話。
油燈底下他的臉白了一層，嘴唇抿著，喉結上下滾了滾。
你不是跟我說好了嗎？
先顧自己家，有餘力再幫別人。
你不會又想去送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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