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三人小隊趙叔來了之後，隊伍裡的畫風就變了。
以前是三歲奶糰子牽著五歲哥哥走在人群邊緣，跟兩個沒人要的小可憐似的。
現在是三歲奶糰子走前麵，五歲哥哥走右邊，一個跛腳老人挎著短刀走左邊。三個人的陣型穩得像是練過似的。
蘇硯對這個變化很滿意。
“妹妹，趙叔今天背窩走了三裡路，窩都沒暈。”
“嗯。”
“趙叔力氣好大，窩趴他背上跟坐椅子一樣。”
“嗯。”
“妹妹不想被背嗎？”
“不想。”
蘇硯偷偷看了一眼前麵走得飛快的小短腿。三歲的身闆走得比他五歲還利索。他覺得不科學，但已經放棄在這件事上追究科學了。
行軍第十四天中午歇腳，趙叔蹲在地上用草莖寫字。
他寫得慢。每個字都要畫好幾筆才成形。
蘇淼淼蹲對麵看。蘇硯趴在旁邊，腦袋湊得近近的，嘴裡還嚼著半塊幹餅。
“北。疆。軍。戶。”
蘇硯念出聲，餅渣從嘴角掉了兩顆。他趕緊用袖子擦嘴，繼續盯著地麵。
趙叔停了一下，繼續寫。
“喉。”他用草莖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下。然後做了個刀割的手勢。
蘇硯的臉白了一下。
趙叔又指自己的右腿，拍了拍，搖頭。
“戰場傷的？”蘇淼淼問。
趙叔點頭。
“什麼時候的事？”
趙叔在地上寫了三個字。很慢。“北。疆。戰。”
蘇淼淼眼皮跳了一下。
北疆之戰。蘇烈兵敗的那一仗。
她沒追問。趙叔的嘴唇抿緊了，草莖攥在手裡沒再動。
蘇淼淼等了一會兒。趙叔又寫了一行字。
“到。安。全。處。再。說。”
寫完把字跡碾掉了。
蘇淼淼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泥。“行。不急。”
蘇硯把這段對話一字不落記進了三字經。他在“趙叔”那頁下麵添了幾行註：北疆軍戶，喉傷緻啞，腿傷緻瘸，疑與父親舊部有關。到安全處詳問。
寫完把三字經合上，認認真真收回懷裡。表情嚴肅得像個五歲的史官。
隊伍的分工就是在這幾天裡磨出來的。
蘇淼淼管方向和決策。走哪條路、什麼時候停、什麼時候加速，全聽她的。趙叔管外圍。紮營前繞一圈排危險，行軍時看前後有沒有人跟蹤，遇到生人他永遠站在蘇淼淼和蘇硯中間。蘇硯管記路。
這活是蘇淼淼給他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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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硯，你過的每個村、每個岔路口、每條河叫什麼名，記下來。”
“為啥？”
“以後有用。”
蘇硯不問有什麼用。妹妹說有用就一定有用。他把三字經後半部分空白頁全拿來畫路線圖了。歪歪扭扭的，但岔路位置和方向都標得清楚。偶爾遇到路邊有石碑或者木牌，他就蹲下來認字。認不全的就畫形狀，回頭問妹妹。
“妹妹，這個字窩不認識。左邊一個土，右邊一個也。”
“地。”
“這個呢？上麵一個山，下麵一個穀。”
“峪。”
“峪係什麼意思？”
“山裡的溝。”
“哦。”蘇硯把字認真臨摹到冊子上，旁邊注了一行小字：峪，山中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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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叔站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動了動。表情像是想笑，但已經很久不會笑了，隻是眼角的褶子深了一點。
行軍第十五天。午後。
前麵的路分了岔。
左邊是官道，寬，平，能看見遠處有個鎮子的輪廓。右邊是條窄路，往山裡紮進去，雜草半人高，看不見盡頭。
孫老栓在岔路口停了下來。
隊伍跟著停。
嗡嗡的議論聲四起。大部分人都在往左看。縣城意味著糧食、水、遮風擋雨的地方。
蘇淼淼也停了。她站在岔路口，兩隻眼睛先看左邊官道，再看右邊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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