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爹爹別慌我來帶你走蘇烈那雙曾令北疆萬軍膽寒的眼眸，此刻卻因麵前這個渾身沾滿泥土與血點的三歲半女娃而徹底凝滯，記憶裡那個隻會抓他胡茬傻笑的奶糰子，與眼前這個眼神冷厲、提著匕首破開牢門的殺神，在他崩塌的世界裡重疊又撕裂。
“淼淼……”他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嘶啞的嗓音像是被砂石磨過，後麵的話卻怎麼也問不出口，“你怎麼會……”
蘇淼淼根本不給他任何傷春悲秋的時間。她踏進牢房，小短腿邁得又快又穩，蹲到蘇烈腳邊，將短刀的刀尖卡進腳鐐的鎖孔。
“爹爹，問題等出去再說，窩先拆鏈子。”
奶聲奶氣的語氣與手上精準兇狠的動作形成的割裂感，讓蘇烈的瞳孔又縮了一分。
哢嚓。鎖簧彈開。
她換上匕首，利刃貼著父親的腳踝，刀鋒卡進連接牆環的最後一截鐵鏈縫隙，雙手握柄猛地向下一撬。鐵鏈斷裂的聲響在石壁間回蕩。
“能走嗎？”她仰起小臉，奶聲奶氣的話語裡沒有半分溫度，隻有最直接的詢問。
蘇烈被這句話拉回現實，他深吸一口氣，用那隻沒被鐵銬鎖住的手撐住牆壁，試圖站起來。八個月的囚禁與折磨，早已讓他的腿部肌肉嚴重萎縮，一股鑽心的無力感從腳底傳來，他雙腿一軟，身體便不受控製地向前傾倒。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摔在地上的瞬間，一個小小軟軟的身體鑽到了他的腋下，用盡全身力氣撐住了他下墜的重量。
蘇淼淼的小臉憋得通紅，牙關咬得緊緊的，整個人像一根被強行釘進地裡的竹筍，倔強地支撐著父親如山般的身軀。這個身高差無比懸殊的畫麵顯得異常荒誕，一個連路都走不穩的奶糰子，此刻卻成了戰神的拐杖。
蘇烈低頭，隻能看到女兒頭頂那個綁得緊緊的小揪揪，一股酸澀的熱流直衝眼眶，他趕緊別開臉，啞聲道：“爹能走。”
他將大部分重量壓在牆上，另一隻手搭著女兒小小的肩膀，一步一步地向外挪動。每一步，腿部的肌肉都像被撕裂般疼痛，可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石階上傳來的動靜愈發混亂。營東的火光映紅了地牢的通風口，鐵牛那邊顯然已經點著了第二把火，糧倉方向升起的濃煙幾乎染黑了半邊夜空，急促的號角聲與軍卒的呼喝聲交織在一起，無數腳步正瘋狂湧向營地東側。
蘇淼淼扶著蘇烈艱難地爬上最後一級石階，剛到地牢門口，一道黑影便從石屋門閂後閃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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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承衍反手關上石門，他隻看了滿身傷痕的蘇烈一眼，那雙狼崽般警惕的眼睛裡沒有多餘的情緒，他一言不發，直接繞到蘇烈另一側，將他那隻被鐵銬鎖住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蘇淼淼肩頭的壓力頓時一輕，她喘了口氣，繼續指揮：“走西牆，孫老四他們會在那邊接應。”
三人借著兵舍與馬廄投下的陰影，開始向營地西牆移動。蘇烈雖然身體虛弱到了極點，但刻在骨子裡的軍人本能仍在。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用氣音飛快地提醒兩個孩子。
“左前方柴堆是巡邏盲區，可以停半刻。”
“別走那條路，箭樓的火光能照到。”
“貼著牆根走，那邊的陰影最深。”
在他的指引下，兩個孩子攙扶著他，像一道貼地的影子，有驚無險地避開了兩隊被火光吸引、匆忙趕往東營的巡兵。
眼看西牆就在五十步之外，牆根的陰影裡甚至能看到孫老四留下的繩索記號。就在這時，一條岔道後方突然轉出火光，一隊手持長矛的五人巡邏小隊正迎麵走來，他們沒有被調去東營，而是負責清查營內死角。
為首的軍官一眼便看到了陰影裡三個不該出現的人影，他剛要張口呼喝，臉色便瞬間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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