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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要關城門了。
鎮子街道上的行人，陸陸續續的回家了。
路兩邊兒的店麵，也開始上板。
一個看樣子不到十歲的藥童，拎著個油紙包急匆匆的趕回濟世堂。
他到醫館後，先把正堂打掃乾淨，隨後關門上鎖。
活兒乾完了，他歎了口氣。
今天，徐記麻餅的生意依舊好得不得了。
他去晚了，沒買到師傅喜歡吃的椒鹽味的。
他一邊兒糾結怎麼去花園對師傅說，一邊兒慢吞吞地挪動著腳步。
結果，還沒等他想出主意呢，胡老郎中那爽朗的笑聲就從花園裡傳了出來。
“慕容，你也有今天啊？去看你乾爹的老宅子，結果被個憨子給忽悠了！這些年， 沒白練！終日打雁，反倒被雁啄瞎了雙眼！你可以啊！哈哈哈……咳咳咳……”
“師傅！”
小藥童聽見胡郎中忽然猛烈咳嗽起來，連忙緊走幾步，推開了花園的門。
他走進一看，就見胡老郎中坐在石凳上，臉色通紅。嘴角，還掛著水珠。
胡老郎中手裡端著茶杯，茶水灑了一地，褲子也濕了。
很顯然，胡老郎中是剛才喝水時被嗆著了。
有一個長身玉立的少年，站在胡老郎中身邊兒，正是慕容子衿。
“笑夠了嗎？要再喝點兒水順順氣嗎？還好沒嗆死！喝了一杯子茶，反倒差點兒被茶水要了命！老頭兒，你可以啊！哈哈哈……咳咳咳……”
慕容子衿抓住機會，反唇相譏。
他也學著胡老郎中的樣子，咳嗽起來。
“好你個臭小子……”胡老郎中指著慕容子衿罵了一句，又咳嗽了幾聲，“你個小心眼的家夥！明明是你自己被人坑了，還不許別人說！”
他用帕子擦了擦嘴。
猛然間，他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小藥童，瞬間換上了一副慈愛臉，笑眯眯道：“連翹，你回來啦？”
“師傅，今天的椒鹽麻餅賣完了，我私自做主，給您買了四個油酥餅。”
連翹像犯了錯誤似的，低下自己的小腦袋，也不敢上前。
要是放在平時，他可不這樣。
隻是，他覺著今天站在師傅身邊兒的人，樣子實在是太嚇人了。
他臉是黑的，眼睛卻是彩色的。外加一嘴大白牙，閃閃發亮。
連翹看著他，就像戲台上唱戲的鬼，簡直要人命。
“沒事，沒事。你去廚房先吃飯吧，我這兒還有客人，晚點兒再過去吃。”
胡老郎中看出來連翹怕這副裝扮的慕容子衿，把他打發走了。
“你看看你，別的沒學好，就學會了你乾爹喜歡的易容術！包括他那倔脾氣！這回回去看過了，心願了了吧？”
“是。”
慕容子衿，低聲回應了一句。
他幽深的眸子看向別處，身上的涼意也漸漸收了起來。
胡老郎中看著慕容子衿那張無喜無悲的臉，歎了口氣。
他的思緒，飛回到十幾年前。
慕容子衿，是逃荒出來的。
數萬人一起遷徙，很快，他就和父母走散了。
這時，正值寒冬臘月，大雪紛飛。
一個四五歲大的孩子，茫然不知去向。
他在路邊兒撿垃圾吃，也不知得罪了誰了。被突然冒出來的一夥人，打斷四肢扔在了那幽深的胡同裡。
孩子渾身是血，自覺隻剩一口氣了。
他躺在冰天雪地裡，痛苦的等死。
要不是被回家的慕容信碰巧遇見了，這孩子估計天不亮就沒了。
慕容信把這個孩子抱到當時還很年輕的胡郎中這兒，求他給醫治。
胡郎中和慕容信是莫逆之交，二話沒說就應下了。
經過將近一年的調養，這個孩子恢複如初了。
他拜了慕容信當乾爹，也就順便改姓慕容了。
歲月催人老，彈指一揮間。
慕容子衿，今年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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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信，也死了三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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