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小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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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鐘，京市。
沈懷瑾一手扛著兩個大包袱，一手牽著女兒，從公交車上跳下來，沈時雨跟在後麵，小短腿倒騰得飛快，眼睛卻一刻不停地四處張望。
這就是京市啊。
灰撲撲的磚樓，密密麻麻的電線杆，牆上刷著“工業學大慶”的標語，空氣裡彌漫著一股煤煙味，街邊有老太太搖著蒲扇坐在馬紮上乘涼。
和她記憶中的京城完全不一樣，但又莫名讓人心安。
“爸，這是哪兒啊？”沈時雨仰頭問。
“家具廠家屬院。”沈懷瑾用下巴指了指前麵的巷子。
“你爺爺奶奶就住這兒，走吧，咱們回家。”
巷子不寬，兩側都是老舊的家屬樓和大雜院，家具廠不算大，所以這條巷子裡也混住著其他廠的職工，人員挺雜的。
這會兒正是早飯時間，空氣裡飄著蔥花熗鍋的香味，偶爾還能聽見誰家小孩在哭，誰家收音機在放樣板戲。
沈懷瑾的腳步越走越快，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淡。
沈時雨察覺到爸爸的異樣，拽了拽他的衣角：“爸，你緊張啊？”
“誰緊張了？”沈懷瑾嘴硬，“我回自己家，緊張什麼？”
沈時雨看了看他微微發抖的手指，沒拆穿。
沈家住在巷子中段的一個大院裡，沈懷瑾剛拐進院門，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往外走，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頭發花白，背微微佝僂。
“爸！”
沈懷瑾愣了一下，脫口而出。
沈旺德剛從屋裡出來，準備去廠裡。昨天來了兩個新訂單，催得急，早點過去最好，聽見這聲“爸”，他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
麵前這個瘦高個兒，雖然黑了點、滄桑了點，但那張臉，俊眉修目，丹鳳眼微微上挑，不是他那個下鄉好幾年的二兒子是誰？
“老二？老二！”
沈旺德的聲音都變了調，嘴唇哆嗦了幾下，目光隨即落在沈懷瑾身邊那個白白嫩嫩的小丫頭身上。
小姑娘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紮著兩個小揪揪，眼睛又大又圓，正衝他甜甜地笑，就是額頭上那個青紫色的包，看著有點觸目驚心。
“這是、小雨？”
沈旺德的手都在抖，蹲下來想摸摸孫女的臉，又怕自己手粗，縮了回去。
“爺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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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雨脆生生地喊了一聲，順便鞠了個躬。
沈旺德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哎！好好好！”
他趕緊站起來，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玉蘭！玉蘭！老二回來了！快出來！”
說著，他一把接過沈懷瑾肩上的大包袱，掂了掂，沉得很，心裡更不是滋味了，這孩子，在外麵也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快進家，快進家！”
三人剛進了院子，就見一個穿著碎花短袖的女人風風火火地從屋裡衝出來，差點跟沈旺德撞個滿懷。
“老二？真是老二！”
李玉蘭一把抓住沈懷瑾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圈一紅。
“瘦了！黑了！受罪了！你這孩子，回來怎麼也不說一聲？啊？寫信打個電話也行啊！”
沈懷瑾被親媽搖得有點暈，趕緊安撫：“媽，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來，這是小雨，您孫女。”
李玉蘭的視線順著兒子的話落在沈時雨身上，愣了一下，隨即一把推開兒子，蹲下來把孫女摟進懷裡。
“哎呦喂，這就是小雨啊！你媽寄的照片奶奶都看了八百遍了！長得真好看，比你爸小時候還好看！”
她捧著小丫頭的小臉左看右看，忽然臉色一沉，抬頭瞪著沈懷瑾：“這頭上怎麼回事？這麼大一個包！你個當爹的怎麼看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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