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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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屋人都看著引娣，看著這個說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一臉嚴肅的小姑娘。
喬援朝第一次發現，剛剛上初一的大女兒，身材頎長，麵容清秀，目光堅定。
“引娣，別說了！”
趙秋月捂著嘴，嗚咽的想阻止。引娣衝趙秋月淡定笑笑說。
“媽，我不是玩笑，我是說真的，等我長大了，招婿，我不外嫁，我給我們家頂門立戶。”
招娣一挺胸膛。
“我也給我家頂門立戶。”
眾人看著這對姊妹花，啞口無言。
喬有發氣的兩眼發黑，張大嘴嗬嗬嗬卻又說不出一個字。
王桂蘭更氣，盤算好好的十塊錢，沒了。
西屋，沒了。
過繼的事不了了之，喬有發不再提，王桂蘭心口窩疼、臉疼。
心口窩疼是氣的，眼看著要到手的西屋和一個月十塊錢，被引娣攪了。
臉疼是被喬解放扇了兩巴掌，喬解放說她賣兒子，丟人！
銀霞得知後，火急火燎來看望。給趙秋月說了好多寬慰話。
趙秋月眼圈紅了，捶著胸膛哭。
“二姐，我，我這裡難受。”
喬銀霞也紅了眼圈，她的日子比趙秋月好不到哪。生了仨閨女，被婆婆整天指著腦門罵。還被婆婆硬逼著把老三閨女送人，拚了第四胎生了個兒子，日子才算好過。
倆人哭了會兒，銀霞勸趙秋月。
“引娣孝順、懂事，又爭氣，將來你和老二肯定不用愁。這人啊，不能光看現在，還得往遠處看。”
趙秋月吸吸鼻子，聲音沙啞。
“知道，二姐，我就是心裡難受。我沒本事沒生兒子，都是我的錯。”
銀霞和趙秋月兩個同樣善良的女人，相對淚千行。
引娣那句“我招婿，我頂門立戶”，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水麵，漣漪蕩出去好遠。
村裡有人說喬有發為喬援朝打算，一片良苦用心，引娣不知道天高地厚，等事情來了，沒人幫襯，就知道厲害了。
也有人說引娣出息，將來頂門立戶，誰也不能小覷。現在是新社會，女人能頂半邊天，男娃女娃都一樣，都能頂門立戶。
村裡人議論了一陣，也就淡了。日子該咋過還咋過，誰家還沒點閒話？
可引娣的日子，不好過。
學校裡的風言風語，比村裡還多。十二三歲的半大孩子，說話沒輕沒重，戳人肺管子專撿疼的地方。
“哎，你們知道嗎？喬引娣說她長大了要招婿！”
“嘖嘖，招婿？那不就是找不上媳婦的光棍才上門的？”
“也不知道啥樣的男人才願意倒插門，肯定是歪瓜裂棗唄！”
幾個女生湊在一起，邊說邊笑，眼睛還故意往引娣這邊瞟。
引娣低著頭看書，耳朵裡卻一個字也沒漏掉。她的手指捏著書頁，捏得發白，可她沒吭聲。
跟她不對付的那個女生叫喬海燕，家裡條件好，上頭三個哥哥，就她一個閨女，嬌生慣養的，在班裡橫著走。
劉海燕見引娣不搭腔，越發來勁。課間的時候，她拉著班裡最邋遢的男生大壯，硬往引娣跟前推。
“大壯，你看引娣多好看，將來你給她當上門女婿唄！”
周圍的同學哄堂大笑。
大壯鼻涕邋遢，衣裳袖口黑得發亮，被推得踉踉蹌蹌，臉漲得通紅。
引娣猛地站起來，椅子“咣當”一聲倒了。
她盯著劉海燕，嘴唇哆嗦了幾下，可到底沒說什麼。她轉身出了教室，走到操場邊的大楊樹下，一個人站了很久。
劉海燕在身後笑得更歡了：“喲，還生氣了？開個玩笑嘛，至於嗎？”
引娣沒回頭。
她告訴自己，不能生氣，不能惹事。媽已經夠難的了，不能再給家裡添亂。
可那些閒話像針一樣，一根一根紮在她心上。
放學後，同學們都走了。引娣一個人坐在教室裡，趴在課桌上，終於沒忍住，嗚嗚地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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