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一板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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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秋月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引娣看著淚流滿麵的趙秋月和扶著椅子差點站不住的喬援朝，目光平靜，卻堅決。
“爸、媽，我想了很久才做出這個決定。以前爸有工作、有工資，咱家不用愁。可現在，媽一個人扛著個家，太難。這一個多月我學做豆腐，師傅說，我做的豆腐，城裡人都誇好。再有半個月，我回來做豆腐，去集市上賣。咱先把欠的錢還了。”
“不行，不行。”
趙秋月連連搖頭。
“你還小，學習又好，還考上了重點高中，不上學，虧了呀。引娣，媽求你了。欠的債你不用管，媽能行，咱打了糧食，賣糧食，一家一家還。你一定要上學啊……”
“媽。”引娣努力想笑，可是眼淚先掉下來。
“我賣豆腐還債，攢錢。等咱家過了這個難關，我還能繼續上學。媽你放心，我肯定行的。”
趙秋月放聲大哭，她知道引娣主意正，性子烈，說一不二，她能說出這番話，可見早就打定了主意。
“我的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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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援朝靠牆上，背一點一點佝僂，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樹。他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招娣站在姐姐身邊，攥著拳頭，指甲掐進肉裡。那天晚上她們姐妹倆在馬房外的那番交談，她已經知道姐姐的決定。
招娣沒勸，她知道勸不動，姐姐決定的事，誰也左右不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學習，完成姐姐沒有完成的事。
盼盼不明白大人們在哭什麼，隻知道姐姐不去上學了，也跟著哭了起來。
馬房裡，哭聲一片。
引娣沒有哭。她仰起頭，把眼淚憋了回去。
重點高中的通知書被引娣收起來，再也不提。
她依然每天天不亮出門，去趙村跟著師傅去城裡做豆腐、賣豆腐。晚上天黑才回家。
一個夏天過去，引娣曬得黑不溜秋，但她的目光越來越堅定。
九月一號，招娣盼盼開學，引娣沒有再去趙村，她目送兩個妹妹出門上學，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家。
馬房的院子裡，新搭了棚子，棚子下有石磨、有剛盤好的土灶和大鐵鍋，鐵鍋上吊著濾漿布袋，旁邊放著大缸、豆腐模、壓石。
趙秋月和喬援朝挫折雙手，不知所措。
引娣端出浸泡了一整夜的黃豆。大鋁盆裡的黃豆，吸飽了水，一粒粒圓滾滾、黃澄澄的。伸手一撚，豆子就裂成兩半，露出雪白的豆瓣。
引娣推著石磨，一圈又一圈，乳白的豆漿順著磨槽流下，一股生豆子的清香彌漫開來。
趙秋月搓搓手上來推磨，豆漿越來越多。
引娣把豆漿舀進濾漿布袋裡，左右搖晃，乳白的豆漿悉數漏進大鐵鍋中。
喬援朝默默燒火，豆漿煮開，熱氣騰騰。
煮熟的豆漿重新舀出來倒進鐵桶裡，點鹵。
雖然已經爛熟於心，但第一次自己點鹵，引娣的手還是抖。好在最後還是成功了，豆漿慢慢起了變化，凝成了絮狀，像雲朵一樣浮在表麵。
她拿笊籬把豆花撈進鋪好紗布的豆腐模裡，蓋上蓋板，壓上石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個小時後，引娣掀開紗布，白嫩嫩的豆腐露了出來，四四方方，整整齊齊，冒著熱氣。
成了。
她切了一小塊放進嘴裡，細細嚼了嚼——嫩，滑，豆香味足，不比師傅做的差。
引娣笑了，笑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把豆腐切成方塊，一塊塊碼進籃子裡，蓋上濕布。
趙秋月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啞著嗓子問：“你……你要去賣？”
引娣搖搖頭：“不賣。當初他們把錢借給我，今天我要告訴他們，我會賣豆腐掙錢還錢。”
趙秋月張大嘴，喉嚨處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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