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前後腳出了院子，一個騎車載人，一個摟著腰貼在後背上，順著胡同口往軋鋼廠方向去了。
中院裡，賈東旭裹著破棉襖坐在門檻上曬太陽，眼窩深陷，看著前院那輛嶄新的永久自行車消失在巷口，嘴裡又開始一陣接一陣地乾咳。
秦淮茹端著半碗棒子麵糊糊從廚房出來，看了一眼賈東旭的臉色，什麼都沒說，把碗放在門邊就往外走。
賈東旭咳完了，聲音發啞地喊了一嗓子。
“你去哪？”
秦淮茹頭都沒回。
“去食堂幫廚，遲了扣錢。”
門簾子一掀，隻剩賈東旭一個人坐在冷風裡，端著那碗稀溜溜的棒子麵糊糊發呆。
軋鋼廠宣傳科的辦公室裡，暖氣管子嗡嗡響著，窗台上擺著半杯涼透的茶水。
陳凡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在稿紙上劃線。
喬聽嵐搬了把凳子坐在他旁邊，肩膀幾乎貼著他的胳膊，兩個人頭碰頭看著同一份稿子。
馬桂枝從門口端著搪瓷缸子進來，掃了一眼兩人的坐姿，嘴角立刻咧開。
“喲，你們倆這是改稿子還是談戀愛呢，腦袋都快長一塊去了。”
陳凡頭都沒抬，筆尖在第三行底下劃了條波浪線。
“馬姐，你眼神不好就去廠醫院配副花鏡，我這是給喬同誌的廣播稿把關，公事。”
馬桂枝哼了一聲坐回自己座位，嘴裡碎碎念著。
“公事公事，公事能把臉貼人家肩膀上？”
喬聽嵐臉微微發熱，拿稿紙擋了擋，低聲衝陳凡嗔了一句。
“你往那邊挪挪，馬姐看著呢。”
陳凡不動，反而拿鉛筆杆在她手背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看這句，'全廠職工應當積極參與幫扶活動'，太乾了，換成'幫誰的忙，幫到什麼份上，大家心裡有數'，這樣聽著才不像念文件。”
喬聽嵐順著他指的地方看了兩秒，拿筆在旁邊注了一行小字，嘴裡輕聲念了一遍。
“嗯，確實順多了。”
孫巧蓮從裡間探出頭來，眼睛彎彎的，臉上那顆小痣跟著笑意一跳一跳。
“陳主任，你每天教喬姐改稿子這麼用心，怎麼不見你這麼用心教我們呢？”
陳凡這才把頭抬起來，從兜裡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隔著兩張桌子精準地丟過去。
“巧蓮姐，你要是也能拿稿子上晚報副刊，我天天手把手教你。”
孫巧蓮接住糖，剝了一顆塞嘴裡，嘴上還不肯消停。
“得了吧，我這輩子寫不出那個水平，你就偏心吧。”
辦公室裡笑了一陣。
顧明棠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夾著一遝文件，掃了一圈眾人。
“笑什麼呢，笑完了把手裡活乾了，下午廠務會的簡報誰寫的，拿來我過一眼。”
陳凡把改好的廣播稿遞給喬聽嵐，起身拿起桌角的文件夾走到顧明棠跟前。
“顧姐，簡報我寫的，你看看有沒有要改的地方。”
顧明棠接過去翻了兩頁，點點頭，拿鋼筆在一處圈了個記號。
“第三段關於食堂整頓的部分，把何雨柱的名字去掉，換成'相關責任人'，廠務會上念出來不好聽。”
陳凡接回去改了那幾個字。
“行，聽顧姐的。”
顧明棠把文件夾還給他，又壓著聲音說了句。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對了，李廠長剛才讓郭長順傳了話，說出版社那邊今天下午可能提前來人，讓你別跑遠了。”
陳凡把文件放回桌上，眉頭動了動。
“不是說三天嗎，這才第二天就來了？”
顧明棠推了推眼鏡，嘴角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看來人家比你還急，怕你真找別家去了。”
陳凡坐回座位，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喬聽嵐湊過來，聲音壓得很輕。
“提前來是好事還是壞事？”
陳凡側頭看她，聲音也壓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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