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之海,早已不復萬古冰封的舊貌。
滔天的黑色玄水化作咆哮的巨獸,撕裂了億萬裏海域,所過之處,萬物凋零,連光線都被吞噬,隻餘下一片死寂。
帝江、赤陽、強良、玄冥四道身影,自虛空中一步踏出,甫一現身,那股源自盤古正宗的浩瀚血氣,便如定海神針,將這片狂暴的絕望之海都鎮得一滯。
“共工!”
帝江的怒喝響徹天地,他那無麵目的頭顱之上,彷彿有兩道無形的目光鎖定了那立於洪水中央的魔神身影。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踏出,周身的空間法則便化作億萬道無形的鎖鏈,瞬間跨越了時空的距離,將共工連同他身周那片暴動的玄水,都禁錮在一片扭曲摺疊的奇異空間之內。
那足以淹沒大千世界的滔天洪水,在空間神通麵前,竟如同被裝進了無形的瓶中,再難寸進。
然而,就在帝江準備將共工徹底鎮壓,帶回族中之時,北方的天穹,毫無徵兆地裂開了。
“轟隆隆——”
金光萬道,瑞氣千條。
一座巍峨壯麗,彷彿由太陽星辰鑄就的無上神庭虛影,自裂縫中緩緩降下。
帝俊身披日月星辰袍,頭戴平天冠,與東皇太一併肩立於南天門前,身後是計蒙、英招等一眾妖聖,再往後,是數以萬計結成周天星鬥大陣的妖族精銳。
那股鼎盛到極緻的妖族氣運,與巫族那蠻荒霸道的煞氣,轟然對撞。
一時間,天地失色,風雲變幻,雙方劍拔弩張。
“帝江。”帝俊的聲音自九天之上傳來,威嚴而冷漠,不帶一絲感情,“你巫族祖巫,潛入我妖族北冥之地,盜我妖族即將出世的至寶,更淹死我無數妖族兒郎,此事,你當給本帝一個交代。”
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彷彿早已將這北冥之地,連同那未出世的寶物,都劃作了妖族的私產。
“交代?”
一聲輕笑自帝江身後響起,赤陽緩步上前,與帝江並肩而立。
他擡頭看向那高高在上的妖族天帝,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帝俊,你這天帝當久了,莫不是把整個洪荒都當成你家後院了?”
“此寶尚在孕育,未曾出世,何時成了你妖族之物?我兄長前來收取無主之寶,又何來盜竊一說?”
赤陽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至於那些被玄水波及,枉死的妖族,我巫族自會清點數目,給予補償,此事無需你來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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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條理清晰,瞬間便將帝俊那頂大帽子給摘了個乾淨。
帝俊的臉色沉了下去,又是這個十三祖巫!
更沒想到,對方的言辭竟如此犀利。
“哼。”帝俊冷哼一聲,金色的眼眸中殺機一閃而過,“伶牙俐齒。補償?說得輕巧!我妖族兒郎的性命,豈是些許外物可以衡量的?”
“說到底,還是你巫族天性殘暴,乃洪荒毒瘤!這天地之間,本就不該有你巫族存在!否則誰知道你們這群瘋子什麼時候發作,屆時又將是何等生靈塗炭的景象!”
他這番話,已是徹底撕破了臉皮,將兩族之間的矛盾,上升到了種族存亡的高度。
赤陽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輕,卻像最鋒利的冰錐,狠狠紮進帝俊的耳朵裡。
“生靈塗炭?”他擡眼看著帝俊,眼神中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譏誚與憐憫,“不久之前,你妖族為了煉製那所謂的屠巫劍,屠戮了億萬人族,將他們的血肉魂魄盡數投入熔爐,永世不得超生。那時,你可曾想過‘生靈塗塗炭’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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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俊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沒想到,這十三祖巫思路如此清晰。
但他身為天帝,豈會因此而失了方寸。
他臉上露出一抹理所當然的倨傲,聲音冰冷地回應道:“人族孱弱,不過是女媧隨手捏造的玩物,於這天地並無大用。犧牲他們,煉成屠巫劍,剷除你巫族這等洪荒毒瘤,乃是為了整個洪荒的清明與安寧。”
“為了大局,犧牲一些無足輕重的螻蟻,又有何不可?”
“哈哈哈……”
赤陽終於忍不住,仰天大笑起來。
那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憤怒,無盡的悲涼,以及一絲……徹骨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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