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的歡呼聲浪潮般席捲著殘破的洪荒大陸，卻在帝江身前三尺之地，被一股無形的力場消弭於無形。
他依舊站在那裡，如同一尊亙古不化的神像，背對著身後劫後餘生的狂喜，獨自麵對那道深淵般的空間裂縫。
神魂之海中，那些來自“絕望”將軍的記憶碎片，不再是混亂的洪流，而是沉澱為一幅幅冰冷、清晰的畫麵，一個比死亡更令人窒息的真相。
巡邏隊。
僅僅是一支巡邏隊。
這個詞，像是一根淬毒的尖刺，紮進了帝江的道心最深處。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帶來神魂被撕裂般的劇痛。
他身後，是通天、是悟空，是那些浴血奮戰，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洪荒至強者們。他們用一個紀元的犧牲換來的史詩大捷，在帝江此刻的認知中，被無情地碾碎，成了一場滑稽的鬧劇。
不。
甚至連鬧劇都算不上。
一隻螞蟻拚盡全力，終於搬走了一粒擋路的沙礫，然後它擡起頭，看到了整片無垠的沙漠。
那不是絕望。
是連絕望這個概念本身，都顯得渺小與可悲的……虛無。
“帝江！”
通天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傷後未愈的虛弱，卻難掩勝利的振奮。
“你為何不笑？我們贏了！”
帝江的身體紋絲不動。
他的眼球，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死死地倒映著那片黑暗。
那道裂縫，是傷口，是門戶，更是一份來自更高層級存在的、輕蔑的凝視。
它在說：我來了，我看到了，我不在乎。
終於，帝江動了。
他緩緩地，一寸寸地轉過身。
當他的目光掃過狂歡的人群時，所有人的笑聲，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勝利的喜悅，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隻有一片死寂。
一片比那空間裂縫更深沉、更冰冷的死寂。彷彿承載著整個宇宙的重量，壓得所有人的神魂都在顫抖。
“贏了？”
帝江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金屬在摩擦，每一個字都透著刺骨的寒意。
“你們看看腳下。”
眾人下意識地低頭。
腳下是廢墟，是焦土，是無數英雄流盡最後一滴血的墳場。
“你們再看看自己。”
眾人審視自身，元神殘破，法體龜裂，幾乎每個人都身負難以逆轉的重傷。曾經橫壓一個時代的強者們，此刻十不存一。
“我們用一個紀元的埋葬，才勉強……殺光了一支路過此地的斥候。”
帝-江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鎚，狠狠砸在他們剛剛升起的希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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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盤古殿。”
他沒有再多做解釋，丟下這句冰冷的命令，身影第一個消失在原地。
氣氛，瞬間從狂喜的頂點，跌入冰窟。
盤古殿。
洪荒最高權力的象徵，此刻卻充滿了壓抑。十二祖巫的寶座，如今隻剩下寥寥數人能夠坐滿。三清、接引、準提、女媧、悟空……所有尚存一戰之力的頂尖強者，盡皆在此。
沒有人說話。
大殿中央，一麵巨大的水鏡懸浮著，上麵正飛速滾動著一排排觸目驚心的血色文字。
那是此戰的傷亡統計。
大羅金仙境，隕落三千七百餘。
太乙金仙境，隕落二十一萬。
金仙境，隕落九百八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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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仙、天仙、地仙……後麵的數字，已經長到無法一眼看清。
每一個名字，都曾是一方大能，一個傳說。如今，隻剩下水鏡上一抹冰冷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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