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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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聞這句話，心中驚駭萬分，眼前的一切突然如水晶乍破，師父的身形在我麵前碎成億萬碎片，還有我熟悉萬分的雲溪澗，同師父一起，碎成了億萬碎片，就像一麵巨大的水晶鏡，在我麵前轟然炸裂，千萬片碎片朝我筆直飛過來，仿佛即將把我千刀萬剮，而我避無可避。
但我明明知道，我心裡怕的不是這個，不是千刀萬剮，而是另一樁事，一樁萬萬不能說出口，連在心裡想一想，都覺得心慌不已的事情。
就在我即將驚呼出口的時候，有人把我推醒了，我冷汗涔涔地抬起頭，先看到的是墨霄溟的手，他的手還停留在我的肩頭上，然後是他的眼睛，裡麵倒映著倉惶無措的我。
我本能地往後退了一下，他就立時收回了手。我喃喃地解釋：“我做噩夢了。”
“你夢見了你師父，怎麼會是噩夢。”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被嚇了一跳，頓時心裡那種慌亂又騰然升起，他怎麼會知道的？師父說的入夢引魂是真的嗎？我真的隻是做了一個夢嗎？
“在夢裡起先你挺開心的，”他語氣冷漠得像在講述別人的事：“後來漸漸你就不開心了，我本來以為你做了噩夢，想來把你推醒，結果聽見你在叫師父。”
我在夢裡叫過師父嗎？
好像叫過。
他眼神從我臉上一繞，很輕描淡寫地就望向了遠處，仿佛是在看時辰，也仿佛是在看路，語音也甚是輕描淡寫：“本來怕打擾你的好夢，但是後來你突然恐懼起來，而且是極度的恐懼，所以我不得己，隻能把你推醒了。”
我與他感官相通，雖然不能知道對方具體所思所想，可是對方是何情緒，卻是能夠感知到的，甚至極端偶爾的時候，還能猜到對方在想什麼，當然僅僅隻是猜到而已。
所以當他清清楚楚說出我在夢中的情緒時，我其實無可辯駁，而且，又有什麼好辯駁的呢？
他本來就是我師門極大的仇人，師父也本來就叫我殺了他，雖然我無能為力，但我確實在他差點墜入天火湖的時候拉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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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應當後悔的事情，如果不拉他一把，他墜入天火湖不死也得重傷，那我可以逃脫了。
這麼多時日以來，我一直避免去想我為什麼要拉他一把這件事，因為我百思不得其解，而且其實我是害怕去想的。
墨霄溟說完這些話就走開了，天色未明將明，最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露水正漸漸地在草葉上凝結起來，冰涼的，像小小的，冷冷的珍珠，貼在我的手掌邊。
我想起他冰冷的嘴唇，貼在我的手臂之上，就這樣將我燒作焦炭似的手臂治好了。一百零三片葉子，我仔細數過，因為貼的時候要重疊，所以沒想到他會密密麻麻貼了這麼多葉子。
至於尾巴上的，他也說過，得兩千多片，才能把九條尾巴一一貼滿。
我的心像被天火在焚燒一般，難受極了，眼看他已經走遠，又要重新和那些幢幢的樹影融為一體了，我忽然“喂”了一聲。
沒頭沒腦，但他也知道我是在叫他，於是他身形停了一停。
我說道：“我師父叫我殺了你。”我頓了一下，又說道：“我也應該殺了你。”
他沒有回頭，隻是回答了三個字：“我知道。”
然後樹的重影就似乎吞噬了他黑色的衣裳，黑色的身形。我的心裡很快又難過起來，像是有點鈍鈍的疼，這種難過和從前的難過一點也不一樣，是一種新的難過。
這次我卻是立刻就明白過來，這不是我難過，而是他在難過。
我又殺不了他，他難過什麼。
離為火，但沒想到終於到達離位的時候，卻是一片汪洋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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