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衝破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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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酸雨和電磁風暴籠罩著烏拉諾斯機關上空，平等地折磨著陰雲下的所有生命。
雨中，A2、狄波洛、帕斯卡爾和運載型機械生命體柳德米拉深一腳淺一腳地衝向一塊巨石，狼狽不堪。
從帕斯卡村出發去烏拉諾斯機關的路，她們本來是很熟悉的。
常規路線由四個地標點串聯：巨石、卡車殘骸、斷裂的高架橋、以及機關附近的舊時代水塔。目前她們躲雨的巨岩是第一個地標點。
她們頂著風雨摸到這裡時，能見度已經降到不足十米，酸雨把路上的一切參照物都吞進了灰白色的雨幕裡。
磁場早就開始發瘋了，狄波洛的寶貝指南針廢了，塔洛斯的通信渠道裡隻有雜音，柳德米拉說自己的內置陀螺儀都被電磁乾擾得直打轉。
A2看著雨簾從頭頂的石棱上傾瀉下來，在腳邊彙成一條焦黑色的小溪。她們剛出發不到兩個小時，就撞上了這場該死的強酸雨和電磁風暴。
帕斯卡爾收集岩石下乾燥的苔蘚和枯枝，生起了一堆小小的火。
煩。
A2來回踱步，長靴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嘎吱聲，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岩石下就那麼點地方，她已經走了好幾個來回。
“你能不能停一下。”
狄波洛坐在火堆旁，大腿上擱著一隻舊式磁性指南針。她用一塊軟布心不在焉地擦拭著指南針的黃銅外殼，指南針的指針還在瘋狂旋轉
“不能。”
“你晃得我眼睛疼。”
“那你閉上眼睛。”
狄波洛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把指南針翻了個麵繼續擦。她和A2鬥嘴從來不需要理由，這幾乎是她倆的固定節目。
和妹妹那種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的溫柔不同，狄波洛對A2有一份不客氣的直接，A2對她也是張口就來，她們彼此間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兩位，吵架解決不了問題。”
帕斯卡爾頭也不抬地說。他蹲在岩石最裡麵，用一根撿來的小木棍在泥地上畫著什麼。他的圓筒形頭顱在昏暗光線下反射出暖黃色的光圈，視覺傳感器微微閃爍。
柳德米拉伸出一隻機械臂戳了戳剛畫的線條，她在搗亂。
“電磁乾擾在我們抵達這裡之後增強了不少。如果我們繼續冒雨前進，很可能會徹底迷失方向。”
“所以我們就被困在這裡?！”
沒人接話，她們都熟悉A2的暴脾氣，很清楚現在誰接嘴她就懟誰，乾脆不理她。
嘎吱——嘎吱——
一陣有節奏的嘎吱聲從角落裡傳來。柳德米拉正用她左側履帶緩慢碾壓一顆小石子，碾過去，退回來，再碾過去，循環往複，聲音刺耳。
“柳德米拉。”A2停下腳步看著她。
“有規律的節奏可以緩解焦慮，冷靜點，A2。”
柳德米拉的合成音依然平穩，“人類在焦慮時也會用腳打拍子......”
“隨你便吧，唉——”
A2歎了一口氣，抬手抹掉臉上的雨水。她的長發被酸雨打濕了，一縷一縷貼在額頭和脖子上。她知道自己在煩躁，也知道這份煩躁不止是因為風暴。
塔洛斯的信息是3小時前收到的——人類蘇醒，雷文，烏拉諾斯機關，坐標已附，速來。
一個活著的人類。
看著麵前如簾一般連綿渾濁的雨水，A2有些出神，這個信息令她又喜又憂。
他長什麼樣子？
她曾經以為人類會像寄葉部隊宣傳畫裡那樣，穿著白袍，站在陽光下，麵容模糊而莊嚴，像是某種崇拜用的聖像。
但後來，她開始懷疑。
人類如果真的那麼強大，為什麼被機械生命體打得逃到月球上去？如果真的那麼善良，為什麼會安排她留在地球上斬殺產生自我意識的同伴？
最後，她開始懷疑自己為之戰鬥的東西是否隻是一個符號，一個用來束縛人造人的概念鎖鏈。
然後有一天，她不再思考這個問題。思考一個不存在的東西沒有意義。她篤定人類已經死絕了，或者拋棄了她們去了月球，或者從來沒存在過。不管哪種可能，都和在地球上掙紮苟活的她無關。
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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