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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晝朝著景珠方向踏出一步,麵龐迎著海上落日的光,正麵俯睨著淺迦。
筆挺的身姿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劍,零度一般的冰灰色眼眸冷冽而犀利,會讓人輕易感到驚慌和崩潰的戰栗。
淺迦突然緊張的一拍,明白這是讓他繼續說的意思,微微頷首,徐徐道來。
雪鮫族人口眾多卻世世代代困在海裡,海上島嶼不多,而且受海嘯天災影響,動不動會被淹沒,他們沒什麼固定住所。
可上了岸,他們連兔族、鼠族都打不過,皮膚離開水很快就會乾皺、蛻皮,烈日下一會兒就變成任人宰割的海鮮乾貨。
但他曾經見過一位似乎是泰拉鯊族的神使,白日出現在遠海祭壇,皮膚始終濕潤。
景珠被雲晝擋住了,從他身側探出頭去看淺迦。
聽到這兒,她聽明白了。
海族需要防曬保濕霜?
大概不是她宿舍桌上九塊九包郵的蘆薈膠,可能是星際黑科技版本。
淺迦說到這裡,略微停頓。
他發現,這位神使大人全程沒有打斷他,也沒有露出不耐煩,這說明他聽進去了。
而讓他聽進去的原因……
淺迦的目光從雲晝身上移開片刻,落在有點兒古靈精怪的景珠身上。
景珠的穿著很古怪,臉龐絕美,眉眼神采奕奕,眼底是友善的好奇,纖白的手指還下意識搭在雲晝臂彎中。
淺迦唇角漾開一抹清清淺淺的笑意,畏懼少了不少,大抵是知道該怎麼說了,嗓音更加柔和,像在講一個關於愛與遺憾的故事:
“神使大人,我們想上岸,理由很多,但都和我們的雌性有關。”
“第一個,海中不缺食物,但衣料、木材、果實、藥材,都需與陸上交換,交易本身是公平的。但總有貪婪的部落,搶了貨物就跑回岸上。
我們追不了,隻能回去麵對空手而歸的失望,伴侶的,母親的。
她們不會責備我們。
因為所有鮫人雌性都知道,上了岸,她們的伴侶就是擱淺的魚,連自保都做不到,更別說奪回貨物。
所以她們隻是把空籃子拿回去,等伴侶再去挖光石、再去換。
可我不希望她們再失落了。”
“第二個,我族雌性美麗,常年被陸上部落覬覦,她們想看岸上的花海,想摸森林的葉片,想在開滿野花的山坡上躺一下午。
這種願望不過分。
可我們不敢讓她們離開淺水區。
如果有一天,能讓一千個雄性保護一個雌性上岸,任何部落都不敢伸手。
她在山坡上看多久花都行,把整片森林奇怪的葉子全摸一遍也行。
她的伴侶們不管多少個全站在她身後。”
景珠差點笑出聲,這也太寵妻狂魔了吧,狐春春真沒騙她。
但笑完之後,心裡又有點酸,海島上的日子的確也不好過。
“第三個,唯有上岸才能打通更多貿易路線。
我們要去北半球,為了給我們的母親、伴侶、崽崽帶回她們想要的果實,更新鮮的東西,不是貪婪的要更多,隻是想更好。”
他說完了,望向雲晝,聲音輕緩,
“我知道這些話聽起來像在博取您的同情。
但我這麼說是因為我看見您身邊站著一位雌性,認為您能理解我的心情。”
雲晝英銳的眉峰動了一下,一秒拆解了淺迦的發言。
狡猾的螻蟻,道德的綁架,擺出我們都是寵伴侶好雄性的姿態。
接,就是答應。
不接,就是在景珠麵前默認自己不懂寵愛雌性。
他餘光掃過身側的景珠,眼底滿是被寵妻宣言逗出來的笑意。
一個原始部落的鮫人,將景珠當成來撬動他的支點,把他架在火上烤,烤得他甚至忍不住想,這要是放在帝國談判桌上,淺迦能談崩三個公署特使。
他薄唇抿了一下,如果他拒絕,景珠不會覺得有什麼,會繼續玩兒她的石頭,把這件事翻篇。
但她會記住這一刻,記住他麵對一個替部落雌性請命的鮫人時,選了拒絕。
雲晝垂下眼簾,睫羽投下一線淺淡的陰翳,一秒內完成從“這螻蟻在教我做事”到“這螻蟻教得還挺對”的心態轉變,再抬眼時,寒涼的灰眸裡僅有公事公辦的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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