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件事。」皇帝說,「戚繼光,你今晚把他接進宮來。朕要單獨見他。」
劉守有一怔,抬起頭,對上皇帝的目光。那道目光沉得很,沉得讓他想起了張居正
「陛下。」他試探著問,「戚將軍還在病中,陛下要見他,臣派人去傳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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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要傳旨。」皇帝打斷他,「朕要你悄悄把他接進來。不要驚動任何人。朕問你,戚繼光在京城的事,還有誰知道?」
劉守有想了想,說:「除了臣和王忠,沒有別人。臣按陛下吩咐,戚將軍一直在私宅活動,每日飲食起居都有專人照料,外人不知。」
「好。」皇帝說,「今晚戌時,你讓人把他從角門接進來。朕要問他一些事。」
「臣遵旨。」劉守有叩首,倒退著退了出去。
走到殿外,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四月的天氣不熱,但他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像是在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跟在他身後的心腹百戶王忠見他麵色有異,低聲問:「大人,陛下說什麼了?」
劉守有沒有回答。他抬頭看了看天,天已經大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西苑的琉璃瓦上,金燦燦的一片。
「去準備一下。」他說,「今晚有要緊的事。」
王忠沒敢再問。
劉守有退下後,皇帝沒有讓陳矩去傳張誠,而是自己站起來,在殿裡走了兩步。
陳矩跟在他身後,保持三步的距離,不近不遠。
「陳矩,你覺得劉守有這個人,能用嗎?給朕講真話,朕恕你無罪。」
陳矩想了想,說:「奴婢覺得……能用。但他有私心。」
皇帝轉過身,看著他:「什麼私心?」
「他怕。」陳矩說,「怕得罪人。從前張鯨掌東廠的時候,他事事都順著張鯨,不是因為他想順,是因為他怕。這樣的人,用得好是把刀,用不好會傷自己的手。」
皇帝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一絲讚許。
「你說得對。劉守有是刀,但刀要有人握。朕握得住,他就是好刀。朕握不住,他就會傷朕。」
他走回案前,坐下,對陳矩說:「去傳張誠來。」
張誠來得也很快。
他是司禮監掌印太監,兼著東廠提督,宮裡宮外的事都離不開他。昨天朝堂上的事他也聽說了,但他沒有急著來找皇帝,他知道皇帝要找他,自然會傳。
「張誠,東廠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張誠想了想,說:「回陛下,東廠番役查到,邢尚智的同黨最近在轉移資產。臣已經讓人盯著了。」
「邢尚智。」皇帝點了點頭,「轉了多少了?」
「目前查到的不多。他派人正在把京中的資產往外地轉移,有的賣給了親戚,有的過戶到了別人名下。臣讓人盯著,但沒有打草驚蛇。」
皇帝點了點頭。
「繼續盯著。不要打草驚蛇。朕有用。」
「臣明白。」張誠應聲。
「還有一件事。」皇帝說,「司禮監會記帳的太監,你挑幾個出來。要精明的、老實的、嘴嚴的,朕有用。」
張誠一怔。會記帳的太監?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司禮監下麵有文書房、有內書堂、有各庫的管事太監,會記帳的人不少。但皇帝要的不是普通會記帳的,要的是「精明的、老實的、嘴嚴的」,這三條放在一起,就沒剩下幾個人了。
「臣回去就辦。」他應了下來。
皇帝擺了擺手,讓他退下。
張誠退出偏殿,走到門外,停下來想了一會兒。皇帝要會記帳的太監做什麼?他不敢猜,也不該猜。太監的本分是辦差,不是猜主子的心思。但他心裡隱隱有一種感覺,皇上要有大動作了。
他加快了腳步。該挑的人,要好好挑。
張誠退下後,殿裡又安靜了下來。
皇帝坐在案前,拿起劉守有留下的那份密報,又翻了翻。然後他放下密報,拿出一張空白的紙,開始寫東西。
陳矩站在一旁,偷偷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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