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姝完全無視這些議論，徑直走上高台。
有新糧種的消息是她安排林叔和黃阿婆散布出去的，村民是周裡正召集起來的。
新糧種給誰種不給誰種，這完全是一個雙向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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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有心跟著種新糧種的村民，都聚在這裡了，看到薑姝過來，目光齊刷刷落在她手裡那一捆捆嫩生生的紅薯秧上。
薑姝抬手壓下周遭細碎的議論，神色平靜無波，沒有半分刻意鼓動的熱切。
反倒先潑下一盆冷水，將利弊風險坦蕩擺明。
「我知道大家心裡急，但先別急！」
她站在高處，海風拂動衣袂，聲音清亮沉穩，落進每個人耳中，字字清晰。
「這一季高粱儘數折損，地裡絕了收成，家家戶戶都怕餓肚子。」
「如今我拿出這紅薯秧，人人都盼著它能救命、補上今年的糧缺口。」
「但今日我必須把醜話說在前頭。這是新糧種，我實話告訴諸位，我也從未種過，無人知曉它最終能否成活、能否豐收。」
曬場瞬間一靜，方才高漲的期盼驟然冷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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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耐鹼耐旱、耐貧瘠，比高粱、大麥更適配咱們這片土地，這是它的好處。可好處之外，風險半點不少。」
薑姝繼續說道。
「第一，時節已晚。如今已是初夏，尋常夏糧早已紮根生長，咱們此刻扡插薯秧，比春日栽種晚了許久。生長期不足，若是秋後降溫偏早、海風驟寒，大概率會減產，甚至可能導致小半地塊枯死。」
「第二，水土未定。咱們這地剛遭海水倒灌，今日雖挖溝排鹽、清水洗地，可土層深處仍有餘鹽未褪。一旦鹽分反覆上返，薯秧極易爛根枯死。」
「第三，無人有十足把握。目前無人識得此糧，無人會種、無人能預判風雨水土。我能教大家栽種、翻藤的法子，可終究是初次試種，成敗全憑天時地利。」
她頓了頓，目光誠懇地望著眾人，立下最實在的規矩，徹底篩分人心。
「所以我今日把話徹底說明白：願意跟著我試種的，種苗我免費給、技法我親自教。」
「種成了，所有收成我收三成當提供糧種的費用。」
「但若是種敗了，秧苗枯死、顆粒無收，我不補糧、不賠錢、不擔責。你們白白辛苦一季，耽誤地力、耗費時日，這份損失，隻能自行承擔。」
「我不勸任何人種，也不逼任何人跟風。」
薑姝語氣坦蕩，字字公正，絕不利用村民的饑荒焦慮裹挾人心，「怕虧、怕白費力氣、心存疑慮的，大可不必參與。安穩守著現有生計即可，無人會怪罪你們謹慎。」
她故意沒有提及紅薯那驚人的產量，畢竟現在連能不能種活都不好說。
她怕留給大家的希望越大，到時候失望也越大。
可這一番坦誠交底的話，卻讓在場所有人陷入沉默。
不少本就搖擺不定的人瞬間遲疑退縮了。
他們本就家境貧寒，耗不起一季白費的勞作，賭不起這未知的新糧。
有這功夫，他們還不如多跑幾趟海邊，反正撿到啥都能交到薑家賣錢！
猶豫片刻後，紛紛悄悄退到人群後方，徹底打消了試種的念頭。
隻要有人打了退堂鼓，就有人跟風。
曬場上的人越來越少了。
周裡正忙把自己的手舉得高高的。
「種，我種！」
他氣得直瞪眼。
這些沒眼力見兒的！
地荒著也是荒著，哪怕新糧種不出來，也不過是費了些氣力而已。
莊戶人家誰還惜那點子力氣？
他是見識過薑姝的本事和胸懷的，這丫頭絕對不會信口開河。
她都說了適合就肯定適合，這些人的腦子怎麼不開竅呢？
可這段時間周裡正的威信受到了嚴重的挑戰，有人觀望了下仍然選擇離開。
看著場上越來越少的人，薑姝臉上沒有任何異色。
人生在世，總是摳摳搜搜花了很多錢，精打細算欠一屁股債，機機靈靈的上了很多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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