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往事並不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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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深深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團濃重的煙霧。
在那煙霧後麵,一雙眼睛裡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震驚,苦澀,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被壓在記憶深處的舊事。
“過節?”祁同偉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喉嚨裡堵著一團東西
“高書記,說起來您可能不信。我和蘇秉承…”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什麼詞語來形容
“不光是岩台縣中學,同校整整三年。他就在隔壁班。”
高育良微微頷首,沒有插話,隻是示意祁同偉繼續說下去。
祁同偉又吸了一口煙,目光落在對麵牆上那幅漢東省地圖上的某個點上,
像是穿越了三十年的光陰,重新看見了那個偏遠山區裡的一切。
“蘇秉承的老家,楓樹灣村,就在我的老家祁家村隔壁。
兩個村子就隔著一道河灣,一條土路連著。
站在村口的大槐樹下喊一嗓子,對麵村都能聽見。”
祁同偉的聲音平靜了下來,不再像剛才那樣激動,
可在這平靜下麵,卻隱隱透著一股壓抑了多年的不甘
“蘇秉承這個人,我早就知道,也太熟悉了。”
聽到這裡,高育良也坐正了身體。
他原以為兩人隻是普通同學,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勾連
不但是同校同級,更是本鄉本土的近鄰,隔河相望的同鄉關係。
祁同偉繼續說了下去,聲音裡帶著幾分回憶的悠遠:
“他父親蘇有福,早年父母雙亡,家裡窮得叮當響,
十裡八鄉沒有哪個姑娘願意嫁進門。
後來好不容易娶了個媳婦,外鄉人,姓劉。
可娶了媳婦之後,兩口子十年沒孩子。
這事兒當年在十裡八鄉傳得沸沸揚揚,茶餘飯後誰不嚼兩句舌頭?
有人說是蘇有福命硬克子,有人說是劉家閨女不能生。
那年月,沒有孩子是天大的事。
蘇有福在村裡走路都低著頭,趕集都不敢跟人紮堆。
可後來到底是有福了
老天爺開眼,劉氏懷上了,生了個大胖小子。”
祁同偉說到這裡,嘴角浮起一絲複雜的笑,不知道是嘲諷還是苦澀:
“蘇有福家終於有後了。
這事兒在周邊幾個村子也是個大新聞。
那個大胖小子,就是蘇秉承。”
高育良不動聲色地聽著。
他知道祁同偉不是無緣無故講這些陳年舊事。
一個人要了解另一個人,往往要回到那個人的來處。
而蘇秉承的來處,恰恰也是祁同偉的來處。
這種共同的出身,讓祁同偉對蘇秉承的理解,遠不是履曆表上那幾行字能夠涵蓋的。
“再後來,關於蘇家這寶貝兒子的傳聞,就越來越多了。”
祁同偉彈了彈煙灰,目光裡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聽說他從小吃細糧,老蘇兩口子連雜糧窩頭都舍不得給他吃一口。
那年月,什麼光景?
我們祁家村和楓樹灣差不多,家家戶戶一年到頭見不了幾頓白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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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蘇家那小子,頓頓都是細糧。
聽說每年都有新衣服穿,不是撿大人舊衣裳改的,是拿布票扯新布做的。
還有人說,他從不下地乾活,在家不是看書就是寫字,老蘇兩口子拿他當少爺養。”
祁同偉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像是在咽下什麼苦澀的東西:
“這些傳聞,每一條都讓我這樣的窮家孩子暗暗羨慕。
高書記,我不怕您笑話
我小時候最大的願望,也不過是多吃幾頓乾飯,過年能穿上一雙新布鞋。”
高育良點了點頭。
他知道祁同偉說的是真心話,那個願望是那個時代無數農村孩子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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