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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諾體內的虛空饑餓感在這一秒已經突破了理智的警戒線。
平時總是叫囂著要吞噬一切的饑餓感，在碰到無形的牆壁之後，又壓回了脊椎深處。胃袋劇烈抽搐，酸水反流到食道裡，燒得喉嚨很疼。
右邊那隻畸變體的肩胛骨上嵌著一塊金屬牌，那條銀項鏈已經發黑。
他十歲那年，在十三號礦坑的廢墟中刨了半個月，用得到的三個信用點，在地下九層的黑市攤位上買到了這個便宜貨。那一天母親把項鏈戴在脖子上，粗糙的手指在低劣的銀箔上撫摸著，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克隆人退到白骨王座旁邊，伸手撣了撣少將製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端起另外一杯紅酒。
“殺吧，雷諾。要麼你被他們撕碎，要麼你親手殺死自己的父母。這就是你反抗財閥所付出的代價。”
次聲波在地下空間中傳播。
左邊那隻帶有十三號礦坑勞工編號的畸變體動了。
龐大的軀體帶起一陣腥風，瞬間跨越了十幾米的距離，兩把一米長的蒼白骨鐮向雷諾的脖子上交叉砍去。
雷諾沒有動。
他沒有調動淵龍裝甲。暗紫色的鱗片全部褪去，露出礦工服和人類的血肉。
骨鐮帶著音爆劈落。
雷諾在最後一刻把頭轉了過去，後退了半步。
鋒利的骨質邊緣從他的側麵擦過。皮膚被撕開，血流出來，沿著下頜線流到藍色的地麵上。骨鐮還沒有停下來，已經把他的衣服撕開，在他的胸口上留下兩條很深的傷口。
撕裂般的疼痛沿著神經網爆發開來。
雷諾的呼吸也變得很急促。體內的修複黏液本能地想湧向傷口，但是被他用主宰引擎的絕對控製力強行壓製在血管中。
他不讓自己好起來。
右邊的畸變體馬上又撲了上來。
這張沒有五官的臉上的進食孔洞已經完全張開了，裡麵是一排排向內生長的倒刺。它退化的手臂變成了一個粗大的生物刺槍，直奔雷諾的心臟。
雷諾向後翻滾。
刺槍紮入他的肋骨，刺穿了藍色生物的角質層。綠色的休眠液像噴泉一樣噴出，濺到雷諾身上。
他剛剛站穩，父親異化的鐮刀又是一下子掃了過來。
雷諾用左臂去擋。
骨頭斷裂的聲音傳了出來。
小臂的尺骨被巨大的動能硬生生地砸斷了，折斷的骨頭刺穿皮膚露在外麵。人被一股力量掀飛出去，在地上滾了七八圈之後才停下來，後背重重撞在平台邊緣的透明軟管上。
克隆人坐在王座上蹺著二郎腿，手裡拿著酒杯。
“不還手？”
克隆人的視線掃過雷諾滴血的左臂。
“非常感人。偉大的天災傭兵團團長、星際暴兵流的主宰，現在成了喪家犬一樣被打。你引以為豪的野獸本能到哪裡去了？”
雷諾用右手完好無損的手掌撐住地麵，然後慢慢站了起來。
胸口的血越來越多，把腳下的地麵都染成了暗紅色。他盯著圍過來的兩隻怪物，大腦在劇痛中飛速運轉。
不對。如果隻是單純的殺戮機器的話，攻擊路線就是直線，而且不會考慮後果。
剛才的兩次致命攻擊，在碰到身體的前零點一秒的時候，骨鐮的震蕩頻率以及刺槍的動能都出現了很小幅度的衰減。
雷諾吐出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他盯著畸變體發力的地方，骨鐮相連的肌肉群在收縮的時候會發出高頻的抽搐。
神經索已經斷了，大腦前額葉也被挖空了。
驅動它們的是脊椎裡麵的主宰殘片。主宰殘片是沒有感情的，隻會執行殺戮命令。隻有被囚禁在骨髓深處的人類靈魂，最後的一點沒有被磨滅的人類靈魂，才會讓這台殺戮機器產生遲疑。
他們在抗拒。在長達十年的折磨中，即使變成怪物了，他們也仍然用最後一點本能來抗拒傷害自己的兒子。
比直接殺死他們還要殘忍一萬倍。
雷諾的目光穿過這些猙獰的骨板，望向進食孔洞裡麵。
一團渾濁的神經叢。一團團神經叢中發出微弱的光，裡麵包含著痛苦掙紮。
鹹腥的液體從喉嚨裡流到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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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想要把財閥推翻，把所有的仇人都殺死，把失去的東西搶回來。帶著這樣的想法，在廢土上四處擴張。
現在的問題已經擺在眼前了。
有些東西碎了就碎了，世界上沒有可以修複的東西。強行拚湊起來的話，裡麵受困的靈魂就會永遠地在油鍋裡煎熬。保留這樣的無用的軟弱，隻會使他們一直受苦。
雷諾站起身來，左手無力地垂在身體旁邊。
“你想看的話，我就給你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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