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眠棠嗬出一口白氣，望著那些鮮活明亮的身影，唇角努力彎起一個弧度。
下一瞬，那點勉強維持的笑，便凝固在了臉上。
隻因身側，悄然多了一個人。
沒有腳步聲，他來得無聲無息，宛如一片融於暗夜的影子。
裴修晏就站在她右手邊不足一尺之處，兩人的衣袖在風中若有似無地觸碰了一下。
溫眠棠的脊背霎時寸寸繃緊，心跳驟然失序，像有人在她胸腔裡擂響了戰鼓。
他沒有看她。
隻同她一般仰著頭，目光沉靜地望著那片被零星煙火照亮的夜空。
雪粒子落在他肩頭，落在他鴉青色的大氅上，細碎而安靜，襯得他整個人愈發清絕，亦愈發危險。
溫眠棠想挪開半步，腳下卻像被釘死了一般，動彈不得。
她所有的感官，都被身側這個男人的存在攫住了。
遠處裴芝韻的聲音還在嚷：“點大的！快點大的！”
“急什麼，小心燒了手！”
嘻哈吵鬨之聲，與此處的滅頂寂靜，恍然是兩個毫不相乾的世界。
她的呼吸淺得自己都快要聽不見，卻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沉木檀香，被冷風一吹，散去了大半的暖意，隻餘一縷若有若無的冷調，絲絲縷縷地鑽入鼻息。
“冷麼？”
他忽然開口，嗓音清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溫眠棠渾身一顫，幾乎是憑著本能才沒驚叫出聲。
她不敢轉頭，隻僵硬地搖了搖，喉間艱澀地擠出一個字：“……不。”
他似乎輕笑了聲，沒再說話。
就在這時，院中央架起的煙火台被仆婦點燃了引信。
一聲長哨，火光衝天。
漫天煙火在那一刻盛大地綻開了。
金的，銀的，赤紅的，一簇接著一簇，將整座庭院照得亮如白晝。
碎金般的火星灑落下來，映在積雪上，映在梅枝上，映在每一個人仰起的臉上。
所有人都在驚呼。
就在那片光芒最盛、聲響最巨的時刻，溫眠棠感到自己的右手，被一隻手攥住了。
那隻手是溫熱的，乾燥的，指節修長有力。
他的手指不容分說地擠入她的指縫間，一根，又一根，而後死死扣緊。
溫眠棠腦中嗡的一聲。
她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可他五指已然收攏，那力道不帶半分憐惜，像是握住了一件他覬覦已久、終得於手的物什，要將她牢牢鎖住。
煙火的轟鳴蓋過了一切聲響。
沒有人在看這裡。
裴芝韻仰著脖子尖叫，裴清和雙手合十地拍著，裴錦瑤終於從柱子後探出了腦袋，連裴端宜懷裡的孩子都被吵醒了，正咿咿呀呀地鬨著。
梅樹下的兩個人，被滿天煙火的光與影吞沒。
溫眠棠的手在他掌中微微僵硬，指尖有些涼。
而他的掌心，卻燙得驚人。
更大的一簇煙火升空，炸開的光芒自夜幕傾瀉而下，照亮了整座裴家老宅。
就在那道最熾烈的白光亮起的一瞬，裴修晏側過身來。
溫眠棠還未及反應，他已俯下了頭。
唇瓣落在她因驚愕而微張的唇上，像一枚滾燙的火星，悍然墜進了冰冷的雪裡。
極輕，亦極快，快得像一片花瓣被風吹落。
可那一瞬間的觸感，卻灼得她心口都跟著一痛。
煙火的餘光在她眼底碎成了萬千星芒，她甚至無法聚焦。
他的臉近在咫尺，那雙深墨色的眸子裡清晰地映著漫天絢爛，瞳孔深處卻是一片沉沉的暗，唇角勾起的，是全然掌控局麵的、不容置喙的淡笑。
溫眠棠整個人都被定在了原地。
腦子裡是一片可怖的空白，連心跳聲都聽不見了，隻剩下滿天的光，滿耳的響，以及唇上那揮之不去的、屬於他的滾燙。
他鬆開了她的手，退後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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