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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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是堆雲疊雪的錦緞衾褥，周遭卻似結著掙不脫的無形桎梏。
一個看不清麵目的男人覆在她身上。
滾燙的吐息落在她頸側。
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狎昵。
“棠棠。”
他低喚她的小名。
聲音溫醇，動作卻全然不是那回事。
“再來一次，好不好。”
溫眠棠哭了，眼角酸澀，淚水沿著頰邊滑入雲鬢。
洇濕了綢枕。
她無聲地搖頭，喉中溢出哀求。
然那人非但未曾停下，反倒似被她眼尾的淚光激起了更深的欲念。
男人輕笑一聲，捉住她兩隻胡亂推拒的手腕，輕而易舉地壓至頭頂，僅憑單手便將她牢牢禁錮。
溫熱而悍利的軀體再次覆蓋下來，帶著無法反抗的力道。
“啊。”
溫眠棠驀地驚呼一聲，脫力般撐著床褥坐起身來。
心口跳得又急又密，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周遭闃寂。
帳外天光尚明，日影透過菱花窗欞斜斜灑落，正值春日午後。
她身上的細棉寢衣被汗水浸濕，緊貼著玲瓏的曲線。
胸口因急促的喘息而起伏不定，還沒從夢裡走出來。
“姑娘，可是魘著了？”
守在外間的晚翠聽見動靜，忙挑了簾子趨步入內。
見自家主子麵色煞白、鬢發微亂，心下微驚，連絞了溫熱的巾帕遞將過去。
溫眠棠接過帕子，胡亂按在額上，借著那溫熱水汽勉力定了定神。
她啞聲問：“什麼時辰了？”
晚翠回道：“回姑娘，剛過未時三刻。姑爺方才著人傳了話，說是今日衙門事畢得早，已在回府的路上了。”
未時三刻。
離晚上赴宴的時辰不多了。
她今夜要陪夫君去新都侯府，赴大司馬裴修晏所設的私宴。
沈子煜在禦史台當值兩年，這是頭一回收到侯府的帖子。
這無異於天大的恩典，他為此已然興奮了整整三日，連帶著這兩日待她都愈發溫柔繾綣。
“快，伺候我起身梳妝罷。”
她斂去心神，將那荒唐的夢壓到了意識深處。
待沈子煜挑簾進屋時，正見自家娘子端坐於花梨木妝台前。
她換了一襲質地輕軟的鵝黃襦裙，嬌怯爛漫。
烏黑的青絲挽成溫婉的婦人發髻，未配珠翠，隻斜斜簪了一根素銀嵌珠的簪子。
珠光柔潤，愈發襯得那張臉清麗婉約，楚楚動人。
他步履稍頓，放輕了腳步從身後走近，端詳著銅鏡中那張嬌豔欲滴的麵容，心頭不由一熱。
“看什麼呢，眼錯不見的，教我畫眉的手都顫了，妝都快畫歪了。”
溫眠棠從鏡中瞥見他那灼灼目光，麵上飛起一抹紅霞，輕嗔了一句。
沈子煜低笑一聲，順勢扶住她纖弱的香肩，俯身在她溫軟的臉頰上偷了一記香。
“我的夫人，自然是怎麼看都看不夠。”
溫眠棠被他哄得心頭微甜，方才午後夢魘帶來的那點陰霾，亦隨之散了大半。
她轉過身，替他整理微亂的衣襟，柔聲叮囑道：“今夜去的都是貴人，我出身微寒，未曾見過這等大場麵，心裡惴惴，隻怕行差踏錯半步，丟了你的顏麵。”
沈子煜握住她的手，安撫道：“棠棠莫怕，大司馬待下屬一向寬和體恤。”
“隻是尋常吃頓便飯，你什麼都不必憂心，隻消安靜跟在為夫身邊便好。”
溫眠棠輕輕應了一聲，將頭靠在丈夫的肩上，心中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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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都侯府。
書房內燈火通明，大司馬裴修晏獨坐案前，安靜地批閱奏章。
他身著一襲石青色織暗紋的常服，未冠烏紗，隻以一根通體瑩潤的羊脂玉簪束發。
身姿清瘦挺拔，猶如孤雲出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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