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將她泛涼的柔荑攏入掌心，劍眉微蹙：“可是因著昨夜赴宴那件鵝黃襦裙？”
溫眠棠未曾頷首，亦未開口辯駁。
隻把手抽回來，將那件沒做完的針線收進籃子裡。
“母親也是為你好，怕我言行不當，連累你的名聲。”
沈子煜唇瓣翕動，想說什麼，又吞了回去。
半晌才道：“母親孀居多年，獨自將我拉扯大，性子未免急躁了些，然她本心並無惡意。棠棠，委屈你了，你莫要往心裡去，可好？”
溫眠棠靠過去，額頭抵在他肩窩裡。
“我明白的，夫君。”
沈子煜摟住她，心中那份愧疚翻來覆去地滾了好幾遍，說不出更多的話。
他能做的，隻有將她抱得緊些。
良久，沈子煜似是想起了什麼，忽然開口：“後日休沐，我帶你出府去散散心罷。”
“聽同僚說，東市新張了一家珍寶閣，裡頭的簪釵首飾打製得極為精巧別致。”
“你嫁與我這一年，未曾添置過什麼像樣的首飾。那日帶你去挑一支好的。”
溫眠棠自他懷中抬起頭。
“夫君，家裡用度本就不寬裕，何必為我這般破費……”
“就這麼定了，不許推辭。”
沈子煜抬手，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
語氣中滿是疼惜之意，“我娶的夫人，我還疼不得了？便算是傾囊，搏你一笑亦是值得。”
溫眠棠彎了彎唇角，這回倒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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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都侯府。
裴修晏沒在書房。
馮晉尋到庭中時，他正立在那棵海棠樹下。
他身著一襲月白常服，手中執著一柄精巧的銀剪，正不急不緩地修整著旁逸斜出的殘枝。
這棵海棠樹是先侯爺手植的，闔府上下無人敢碰，唯有他親自打理。
馮晉候了半刻，他才擱下剪子，拿帕子將手指逐根擦淨。
方接過那隻牛皮封袋，拆了開來。
回到書房，卷宗鋪在案上，一頁頁翻過去。
沈子煜的籍貫，科考名次，兩年來的考評評語，交往官員名錄，家中人口幾何，事無巨細，一應俱全。
籍貫清河，寒門苦讀出身。
入禦史台兩載，歲考皆為上等。
然卻因其無黨無派，朝中亦無半點根基，致使屢受上官傾軋壓製。
裴修晏眸光冷寂，修長的指節輕叩著案沿。
這樣的人，腹有良謀，空餘抱負，卻苦於懷才不遇。
其骨子裡，必然深藏著對權勢與上達的極度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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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彈劾漕運貪墨的折子寫得極準，正是這股渴望的投射。
若能將其拔擢於微末，稍加施恩籠絡，假以時日，必能成為他手中一把極好用的清流快刀。
翻到家眷一欄時，翻頁的手勢未有任何變化。
妻溫氏，諱眠棠，樞密院副承旨溫正清庶女，生母劉氏，妾。
庶女。
他的視線在這兩個字上停了一瞬，便繼續往下看。
沈母李氏，常以兒媳出身微薄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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