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沒錯,是陽光。
那種隻有在盛夏午後,才能感受到的,帶著幾分炙烤意味的溫度,正毫無保留地傾灑在他的身上。
米柴又嘗試著睜了睜眼,眼前卻依舊是一片深邃得令人心悸的漆黑。
“搞什麼飛機?太陽都曬屁股了,還天黑?”
他嘟囔了一句,習慣性地伸手想去摸索床頭的手機,打算看看現在是哪個遊戲角色的疲勞值還沒清空。
然而,指尖傳來的觸感卻讓他渾身一個激靈。
不是柔軟的床單,也沒有冰涼的手機金屬外殼,而是一種粗糙、帶著顆粒感的冰冷石板。
碎裂的沙礫在他手掌下摩挲,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米柴猛地坐起身,殘存的睡意如同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努力地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視野裡一片虛無,再無他物。
可陽光帶來的溫熱感卻像一個敬職的鬨鐘,持續不斷地提醒著他,現在絕對是白天,正中午大白天!
手指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拂過自己的眼瞼。
沒有眼罩,沒有布條,什麼都沒有。
“我靠……真瞎了啊?”
一個荒誕卻又無比真實念頭在他心底轟然炸開,炸得他腦瓜子嗡嗡作響。
這算什麼?
熬夜打團的懲罰機製更新了?
直接刪除角色感官?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臉。
指尖劃過臉頰,那堅硬而棱角分明的觸感,讓他心頭猛地一緊。
這臉頰,如同被工匠精心雕琢過一般,線條硬朗,沒有一絲他熬夜修仙養出來的多餘贅肉。
這絕對不是他那張捏起來軟乎乎,帶著點嬰兒肥的臉!
“這誰啊?”
“這他媽的不是我啊!”
一股源於靈魂深處的驚恐,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
米柴雙手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仿佛這樣就能阻止那些讓他頭皮發麻的發現。
消瘦卻不失硬朗的臉頰,略顯豐厚的嘴唇緊緊抿著,還有……
他摸索著頭頂,觸到了一大把粗硬、打著卷兒,像是無數條小辮子盤結在一起的頭發。
這一切,都在無情地向他昭示著一個殘酷的事實,他,米柴,一個兢兢業業的DNF肝帝,似乎不再是他自己了!
“穿……穿越了?還是被什麼玩意兒給附身了?”
米柴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不就是連續爆肝了幾天‘地下城與勇士’,想把新出的奶媽小號裝備搞畢業嘛……怎麼就……”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
“難道……是猝死了?!”
他想起自己昏睡過去之前,心臟那一下下有力的、卻又帶著幾分不祥預兆的猛烈跳動。
當時他還吐槽說,這心跳強度,不去打樁都屈才了。
無數紛亂的念頭,如同服務器爆炸瞬間湧出的BUG代碼,瘋狂地擠入米柴的腦海。
但很快,這些混亂的思緒便被一種更原始、更純粹的無邊恐懼所淹沒。
他現在是個瞎子!
還是個不知道自己是誰的瞎子!
“救命啊!”
“有沒有人啊!隨便來個人也行啊!”
“啊!!——”
驚慌失措的米柴扯著嗓子放聲大喊,嘶啞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他渴望能引起附近任何一個活物的注意,哪怕是個路過的野狗呢,至少能證明他不是一個人被丟在了這個鬼地方。
他的呼救聲在空曠得仿佛沒有邊界的廢墟中遠遠地傳了出去,卻被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狂風輕易地撕扯得七零八落,最終消散在彌漫著塵土與絕望的空氣之中,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直到又一陣更猛烈的風沙糊了他的臉。
風不小,帶著一種乾燥的、像是從某個巨大廢棄工廠鼓風機裡吹出來的味道,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和腐朽的氣息。
塵土被吹進他的眼睛裡,帶來一陣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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