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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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想回到修車店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
楊捷在樓上打遊戲，聽到他上樓的腳步聲頭也沒回地喊了一句“廚房有剩飯自己熱”。
程想沒應，直接進了浴室。
熱水從花灑裡衝下來，他把兩隻手撐在瓷磚上，低著頭，讓水流從後頸一路澆到腳踝。
洗完後，他把水關了，拿毛巾擦了擦頭發，套了件乾淨的T恤往床上一倒。
就覺得心裡很輕。
以前他老覺得心裡埋了一顆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炸。
那個男人欠的債、那些隔三差五上門找茬的混混、那個他從來沒見過麵但一直活在他怨恨裡的私生子……
這些東西像一顆定時炸彈埋在他心裡，指不定什麼時候就爆了。
會把他的安穩生活炸得粉碎。
現在他見到程傑了。
程想當時看著他那張花貓一樣的臉，那些埋藏了多年的恨，忽然就恨不起來了。
這個男孩和當年的自己有什麼區別？
都是被那個男人做的孽，隻是方式不同罷了。
他是被丟給爺爺奶奶，程傑是被留在那個男人身邊。
但留在身邊也沒被好好養大。
罷了，都這麼多年了。
再讓這些陳年舊事影響心情，多少有點沒意思。
歸根結底還是祁遇那句話點醒了他。
“如果在那個時候能遇到一個幫你的人，你是不是就不會吃這麼多苦了。”
這句話在程想心裡轉了好幾天。
祁遇。
突然好想見他。
又好幾天沒見了。
上次見麵還是三天前，祁遇請了假窩在他店裡，穿著他那件領口大得能露出肩膀的睡衣坐在舊輪胎上，和珍珠一起曬太陽。
他在旁邊修車，每隔一會就抬頭看一眼。
後來祁遇回去上班了，每天發幾條消息，他回幾條，但隔著屏幕總覺得不夠。
他想看祁遇笑，想聽他說話，想聞他身上那股乾淨的洗衣液味道。
程想從床上坐起來，拿起手機撥了祁遇的號碼。
嘟了幾聲，沒人接。
他放下手機，翻了一下祁遇之前發的消息。
【今天的學術研討會應該晚上七點結束。】
現在已經八點多了，還沒動靜。
可能是又拖堂了。
程想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床上，過了三十秒又翻過來，還是沒消息。
他穿上外套，從牆上取下楊捷的車鑰匙。
“車借一下。”
楊捷正四仰八叉地癱在沙發上打遊戲，頭也沒抬地“嗯”了一聲，連問都沒問。
楊捷的車是一輛普通的白色速騰，比修車店那輛除了喇叭不響哪都響的破皮卡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程想發動車的時候發現油箱隻剩一格，拐去加油站加了兩百塊錢的油，然後打開導航輸入祁遇學校的地址。
導航顯示全程三十四公裡，預計用時四十分鐘。
他把車開上快速路，車窗降下來一半，夜風灌進來帶著秋天的涼意，吹得他額前的頭發往後翻。
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搭在車窗邊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節奏。
開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覺得不太真實。
都快三十歲的人了，大晚上開將近四十公裡的車去學校門口等人，就為了見一麵，說幾句話。
像個毛頭小子。
這要是被楊捷知道，肯定要嘲笑他。
但他不想管了。
以前他做什麼事都要算代價，值不值得、劃不劃算、會不會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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