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最餓的時候唯一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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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成玉跪在書房冰冷的胡桃木地板上，脊背挺得筆直。
窗簾緊閉，水晶吊燈的光線冷白而刺眼，在他麵前的波斯地毯上投下一動不動的影子。
宋雅雲站在書桌前，她的妝容依舊精致，但臉色陰沉，手指用力地掐著，幾乎要把自己的手掐出血來。
然後她走到顧成玉麵前，她蹲下來，伸出塗著深紅色甲油的指甲掐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看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下頜骨捏碎。
“你看著我。我為了你付出了多少？我當年懷著你的時候，你父親已經帶著那個女人去歐洲旅行了。”
“我生你的時候大出血，他連電話都沒接。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忍？為什麼要熬？都是為了你！隻要你夠優秀，隻要你比他強，他就沒法把我們母子掃地出門！”她的聲音越說越高，越說越快，指甲在他下巴上留下淺淺的紅痕。
“可你呢？你連一個開學典禮都被人壓得抬不起頭，連課都不好好上！”
“你知不知道那個孽種又拿了金獎！”
藤條落下來了。第一下抽在後背上，隔著襯衣發出極悶的聲響，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落在肩胛骨上，落在腰側，落在後頸。
宋雅雲每抽一下就念一句——念他的無能，念他的失敗，念那個私生子的榮譽如何把她的尊嚴一寸一寸碾碎。
藤條在空中劃過的聲音尖銳而急促。
顧成玉沒有哭，沒有求饒，甚至沒有皺眉。
他知道宋雅雲在無理取鬨，那些私生子一個個年紀都沒他大，也沒有一個比得上他，那些金獎他也都得到過，更高級的獎項他也拿到了，但宋雅雲仍然不滿意。
他不知道他的母親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滿意，也不想知道了。
他隻是安靜地跪著，安靜地承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因為他已經麻木，被反複抽打了十幾年之後，他已經對疼痛習慣性耐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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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會痛，但他的心已經學會了在這種時候把自己從身體裡抽離出去，飄到天花板的某個角落，冷冷地看著下麵那個跪在地上的少年。
宋雅雲抽累了。她把藤條扔在地毯上，後退幾步跌坐在高背椅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她的發髻散開了半邊，妝容被淚水衝花，套裝裙的衣領歪到一側鎖骨，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被暴雨淋透的孔雀。
她的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不再是尖銳的嘶吼，破碎又含混，像是在跟一個已經不在場的人控訴。
“你們父子都一樣的冷漠……你父親當年為了騙過他大哥，讓他大哥以為他不想爭權，跪在他父親麵前說他甘願放棄繼承權，說他隻想娶我，說他什麼都不要。我信了。”
“我居然真的相信財閥少爺會愛上我這種草根出生的女明星，哈哈哈哈……”
“我瘋狂地拍戲，把所有錢都給他，助他奪位。我曾經也是天才影後啊，他們說我百年難得一遇的演戲天才啊，為了你爸，我拍了十幾部爛片，去接那些有毒的爛化妝品的代言，現在在娛樂圈臭名昭著，人人喊打！”
“結果他殺了他大哥以後，第一件事就是讓我淨身出戶！讓我淨身出戶！”
她的手指從臉上滑下來，露出兩隻通紅的、布滿血絲的眼睛，眼淚衝花了她的粉底，在臉頰上留下兩道灰白色的溝壑。
“你這是什麼眼神！你也不心疼我！你跟你父親一樣冷血！你從來都沒有心疼過你媽媽！”
顧成玉跪在地上，冷漠而平靜地看著麵前這個崩潰的女人，他已經沒有力氣有任何情緒了，整整兩天沒有吃東西，他已經頭暈眼花了。
他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大概隻有五六歲，也曾試圖安慰她。有一次母親打完他之後坐在地上哭，他忍著後背上的疼痛，走過去伸出小手想幫她把眼淚擦掉。
但他的手被母親狠狠拍開，指甲劃破了他的手背——滾開！你這個討債的賤貨！跟你父親一模一樣！
從那天起，他再也沒有嘗試過。
他從來不是討債的，他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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