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雨耳中本是風壓的轟隆聲,其實和耳鳴差不多,聽什麼都好似隔了一層。
因此,當身後傳來夢娘的大喝聲,她反應了片刻才理解那是什麼。
而這遲鈍耽誤的一瞬,猞猁已近在眼前。
“撲哧——”
葉雨還沒來得及分清,手上那似硬似軟的手感是把樹枝紮在了地上,還是瞎貓碰到死耗子真讓她刺中了猞猁,整個人忽就被一股大力猛向後拉扯。
“……開!鬆開手!——”
她正懵懵然愣神,夢娘的喊聲好似一根針,猛然戳破了裹著她的那層薄膜,徹底讓葉雨活了過來一般。
“呼!——”
葉雨大口猛喘了一口氣的檔口,不僅迅速依言鬆手,雙腳還在地上向前使力狠踹——助力向後拉她的那股力。
與此同時,一瞬清明起來的視野中,迅速倒退著被拉遠的景色裡——
夾雜在一片深綠淺白中,倒地抽搐著要奮起反擊的毛絨野獸,快縮成一個球兒的粉紅色人影,顫抖著蠕動般努力向後縮著退著。
葉雨看不清粉紅衣袖遮擋下,女人的表情究竟如何,但隻從那露出的驚恐瞪圓的雙眼,也大致能猜測出,此人眼下如何的慌亂與驚懼。
不知是自己的聽覺還沒恢複,還是此間本就沒有更多聲音。
這一幕默劇般在眼前閃過,葉雨很快眼前就隻剩了土黃色的地麵,遙遙在腳下晃動。
她反應了一瞬後,才理解此刻自身的處境。
抬頭往身後右側掃視,果然看到努力拉著綁住她右手腰帶的夢娘,以及自己被抻直的手臂。
原本是毫無感覺的,可當雙眼觸及右手的一瞬間,鑽心的劇痛驟然襲來,霎時讓葉雨眼前都不由得黑了一黑。
“嘶!——”
狠狠倒抽一口涼氣之後,她猛然咬緊牙關,努力積攢夠力氣,才衝夢娘的方向開口。
“慢,慢慢,放我,下來。”
也虧得夢娘一直在留意著葉雨,哪怕葉雨覺得攢夠了力氣,可一開口時,聲音也比小貓崽兒的哭聲大不了多少。
夢娘雖在發力時,就預料到必定會傷到葉雨,可當時情況緊急——如果不主動接受這種程度的傷害,怕就要挨那大猞猁一爪子。
到時傷到哪裡,會傷得多重,皆是不可預知的結果了。
所以,當她將葉雨拽出險境之後,一邊留意著倒地的野獸是否被激怒,要做垂死掙紮來報複。一邊,其實是將絕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葉雨身上。
眼見這人沒昏迷,猞猁也已倒地不起,一時不會有太大的危險,她這才慢慢將人放回地麵。
葉雨原本被大字型吊在半空。
因左手之前一直在用力控製腰帶,後又為刺殺野獸灌注了全部體力。變故突起時來不及卸力,反倒因這股力保全了臂膀。
而右手不曾有任何準備,一時之間被大力拖拽後,又承擔起全身的重量,葉雨最初意識到時,隻感到肩臂連接處一陣陣錐心的撕裂劇痛,與熱脹麻木交替混合的難受。
而這會兒,當雙腳終於落地,緊跟著整個人躺都倒在地後,她已感覺不到自己整個右臂,而疼痛的感覺也不隻停留在右臂處。
“……雨,葉雨?你還好嗎?”
當葉雨終於挺過令人窒息般的劇痛後,昏黑的眼前再次恢複清明之時,麵前一張離得極近的,焦慮緊張到幾近扭曲的表情,嚇了她一跳。
等她認出人來,卻不由得又被逗得嗬嗬直笑。
“噗,嗬,哎呦,嗬嗬嗬,嘶……”
“你這,這是摔傻了?葉雨,你還認得我不?!”
葉雨努力壓抑下疼痛與笑意後,才邊抽著氣邊笑歎道:
“你,咳咳,你怎麼弄成這幅樣子?”
原來此時的夢娘,頭上是一塊兒一看就是隨手扯下的布塊,將將蒙住頭臉厚,剩餘的部分在脖子周圍堆了一圈。
而最搞笑的是,她在頭上圍得那一圈兒——既像偷雞賊,又因為沾了滿滿的荊棘刺與斷裂參差的枝條,活脫脫像長了毛茸茸一層綠毛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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