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東南角那天是個陰天,雲層壓得很低,把陽光濾成一片均勻的灰白色,地麵上沒有影子,風也比平時小了一些
薑米和四丫出了院門之後沒有走村道,沿著田埂往東南方向斜穿過去,路不好走,田埂窄,兩側的冬小麥還沒返青,枯黃的茬子齊整地立在土裡,四丫走在前麵,走幾步就停下來辨認一下方向,像是用村子的位置和遠處坡地的輪廓來確定自己是不是走在正確的路線上
走了大約兩刻鐘之後麵前的地形開始變化,田埂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地勢略低的窪地,窪地邊緣長著幾棵歪脖子柳樹,樹乾傾斜,樹冠偏往一側,像是常年被同一方向的風吹著
四丫在窪地邊緣站住了,蹲下來看著地麵
“娘,這兒的地麵跟別處不太一樣”
薑米走過去蹲在她旁邊看了看,地麵上的草比周圍稀疏,有些地方甚至裸露出灰褐色的土層,像是底下的土質偏硬,草根紮不深,她用手掌按了按地麵,觸感確實比附近的田埂硬實一些,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平整感
她沒有急著下結論,沿著窪地邊緣走了一圈,在窪地南側靠近一排老柳樹的位置蹲了下來,那裡有一小片地麵比周圍低一些,像是常年被雨水衝刷形成的淺坑,但淺坑底部的土色比周圍深,像是底下有東西
她從布袋裡掏出小鏟子,沿著淺坑邊緣往下挖了大約半尺深的時候鏟尖碰到了一個硬麵
她沒有急著擴大麵積,沿著碰到的位置往兩側清理了一點表土,露出來的是一小塊灰白色的表麵,材質跟坡地入口和雜木林界柱一樣,表麵平整,邊緣規整,顏色微微泛青,像是埋得淺反而被表層的潮氣浸得更透
“找到了”
四丫蹲過來看了看那一小塊露出來的表麵
“跟西北那塊一樣嗎”
“不一樣,西北那塊是損毀的殘塊,這個像是完整的”
她沿著那塊露出來的邊緣繼續往兩側清理,露出的麵積越來越大,最終形成了一個大約兩掌寬的平麵,表麵平整,沒有刻痕,像是構築物的頂部或者底座的一部分
“這個位置跟西北角那塊是對稱的”
“西北角損毀了,這個還完整”
“可能這邊的土質更適合保存,也可能埋得更深”
她沒有繼續擴大挖掘範圍,把那塊露出來的表麵重新用土蓋好踩實,把草皮大致恢複原狀
回村的路上陰雲散了一些,天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在田野上形成幾道斜斜的光柱
四丫走在她旁邊走了一段之後偏頭問了一句
“娘,現在四個角都確認了”
“嗯”
“那它們是做什麼用的”
薑米走在她旁邊沒有立刻回答,在腦子裡把四個點的位置重新過了一遍,東北的坡地入口、西南的雜木林儲存區、西北的損毀殘石、東南這塊剛剛找到的完整平麵,這四個點連起來形成一個大致規則的四邊形,村子正好落在這個四邊形的中心位置
“像是劃定範圍的界標”
“界標”
“就是標記一片區域的範圍,四個角各有一個標記,中間的區域就是被標記的地方”
四丫想了想
“那整個村子都在這個範圍裡”
“嗯,村子就在這個範圍的中間”
“那標記這片範圍是為了什麼”
“可能是為了讓人知道這片區域是歸哪個地方管的,也可能隻是為了記路,具體是什麼要看更完整的記錄才能知道”
四丫沒有再問
當天傍晚回到村裡之後薑米在灶台前麵坐下來,把圖板拓片和這兩天新確認的兩個位置分別在紙上標注出來,畫完之後她看著紙上那四個點連成的四邊形,北牆的記錄裡提到過的第四紀末期這片區域的規劃方式和南牆上的空白,西牆上的凹槽和東牆上的標注,這些碎片之間有一個東西在串聯著
貓蹲在灶房後門口,尾巴圈在腳前
她站起來走到院子裡,老槐樹的葉子在暮色裡泛著一層深綠色的光,夜風從牆外吹進來把她的衣擺吹動了一下
四丫從灶房探出半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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