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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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景天伸手握住父親伸過來的那隻手。
那隻手乾枯得像一把柴，腕骨突出，手背上全是老年斑。
他把自己粗糙的手掌覆上去，輕輕攥住。
他記憶中的父親是寬厚的，三年沒見，怎麼就瘦成了這個樣子。
“爸，沒事。”溫景天沒有隱瞞，“彈片不巧打在神經上，做了幾次手術。”
溫厚德的嘴唇開始抖，眼角滲出水跡。
“你腿咋了？”他問第二遍。
“子彈還好長眼睛，沒有打中要害。”溫景天口吻輕鬆，“不礙事，再有兩個月就能好。”
他說的簡單，但溫婉站在床尾，看見他握著爺爺的手指頭在抖。
溫厚德看著他的腿，又看他的臉，半晌才啞著嗓子說：“你的安全比軍功重要。”
溫景天頓了下，像是對父親宣誓：
“爸，隻有無條件的堅定的人，才有無條件的信念；
能做到無條件信念的人，才有無條件忠誠；
做到無條件忠誠，才能無條件的純潔；
純潔了，才能有勇敢的精神去打擊敵人，捍衛祖國的尊嚴。”
他吸了口氣，聲音沉下去：“您的兒子，不能床前儘孝，但是他在保衛國家。自古忠孝難兩全。”
溫厚德閉上眼睛，攥著兒子的手不鬆，眼角的水跡順著皺紋滑進枕頭裡。
過了很久，他才重新睜開眼，嘴唇翕動了幾下：“我知道……”
溫厚德抬頭看向溫婉，又看了一眼顧明遠：“景天，婉婉結婚了，她愛人小顧，你見過吧？”
他的目光裡有驕傲，更多的是心疼。
這幾句話落在顧明遠耳朵裡，像石頭砸進水裡，一圈一圈往外蕩。
堅定、信念、忠誠、純潔。
這是一個三十年老兵最真誠的誓言。
顧明遠今天被他上了分量最重的一課，那短短的幾句話，在他心裡留下無法磨滅的烙印。
他生在軍人世家，從小在愛國愛軍的教育下長大，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但今天聽到的，是最淳樸的信念。
隻有這樣的信念，才能做到無條件地在戰場上為國家拚命。
顧明遠立正，行了一個標標準準的軍禮：“顧明遠，航空兵大隊副團長，殲擊機全天候飛行員。”
這是軍人之間的對話，不摻雜其他。
溫景天的目光裡浮起讚許：“年輕有為，三十不到就是副團，前途光明。”
他心裡清楚，這小子家世不簡單，但沒多問——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爺爺，我和爸商量了，二叔正好也在，婚禮就提前辦，您看？”顧明遠對著病床上的老爺子說。
溫厚德握著兒子的手忽然用力，轉頭看向小兒子。
顧明遠又對著溫景天說：“叔叔，我母親有學生在軍總，就在神經外科，有時間我們去檢查一下。”
溫婉突然想起一件事，前世父母和哥哥出車禍的時候，叔叔電話聯係不上，後來就再沒了消息。
當時的她渾渾噩噩，沒有多想，現在想來，二叔那時候一定是出事了。
“叔叔，明天我們就去看看，您應該有假期吧？”溫婉主動上前。
如果有機會幫助叔叔，她一定要儘力。
溫景天的另一隻手死死地攥著褲縫。
他已經準備轉業了，自己的傷，今後難以上戰場了。
那抹綠色，是他一生的追求，脫下軍裝，和要他的命一樣。
“有……有希望嗎？”他不知道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有多卑微。
“叔叔，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去軍總。家裡在三樓，您腿腳不方便，我在招待所開了一間房，您住那邊，去醫院也近。”
顧明遠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自己也開了一間，陪著你也方便。”
“好，還是小顧細心。”一旁的林秀英擦拭著眼角。
她一直在一旁看著父子深情，心裡明白丈夫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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