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差事大多都是體麵的。
所以在鄉紳和作坊主的鬥爭當中他們是堅決支持作坊主的,天津衛如果回到以前的模樣,他們大部分人都會失業。
徐有慶看著梅應卜,眼中帶著笑意道:「兄長,您不覺得大沽鎮正在向著大同世界前進嗎?」
梅應卜笑著搖了搖頭:「大沽鎮確實繁華,可他也有不少問題,說是大同世界,就有些過了。」
徐有慶掰著指頭數起來:「您看,咱們大沽鎮的孩童有學上、有書讀;工匠們都有差事,失業的極少;孤寡老人有鎮公所接濟,每月發米發錢。
這不是『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是什麼?禮記·大同篇裡寫的,不就是這些嗎?」
梅應卜微微一怔。他做河東坊裡長幾個月來,每天被街坊的瑣碎事務纏得焦頭爛額。
他本以為成為裡長,管個幾千人,並不是太難的事情,畢竟舉人的功名已經可以選調成為縣令。
但真成為了裡長,他才發現這一個小小的市坊,每日發生的事務多的超出了他的想像。
統計當地的人口、撫恤孤寡病殘的老人,這些事情都需要他們去做。
巡查街道衛生、做好衛生宣傳、協調門市店麵門前三包,這些都是衛生事務。
除此之外還要協調鄰裡四方矛盾,家庭糾紛等等。
他感覺哪怕是當個縣令,都沒有如此繁雜的事務,而這一切總共就由他們河東坊十二人來做,每天事務繁忙,他總是天黑才能回家。
每天如此忙碌,他還從未想過,這座年輕的城市在不知不覺中竟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儘管不完美、不圓滿。
可禮記·大同篇裡說的那些話,確實一條一條地在這裡實現了。隻是這與他在書齋裡想像的大同世界,不太一樣,比他想像的要嘈雜得多、瑣碎得多、也鮮活得多。
他沉默良久搖頭道:「大沽鎮能做到這一切,是因為殿下每年投入上百萬兩銀子。這種投入能持續多久?若有一天殿下不投了,這一切還能維持嗎?」
徐有慶笑道:「就算沒有殿下的投入,單靠大沽鎮自己的稅收,一年也有四十多萬兩。發展的速度可能會慢一些,可維持現有的蒙學、接濟孤寡老人,綽綽有餘。」
梅應卜想了想,點了點頭道:「大沽鎮,才是大明未來的希望。」
大沽鎮40多萬的稅金冠絕整個大明,哪怕是江南有名的蘇州也比不上,關鍵是這套製度運轉下,所有人都獲得收益,所有人都有美好的未來,顯然比大明原本的秩序要好。
兩人回到河東坊辦公地,文書周南風已經等在那裡,手裡拿著一份剛從鎮公所領來的文件,遞了過去。
「梅裡長,鎮公所發文了——要在各坊宣傳組建『墨學組』,組織工匠學習技能,互助維權。」
梅應卜接過文件翻了兩頁,失聲笑道:「殿下不會是想復興墨家學說吧?」
徐有慶湊過來看了一眼,笑道:「還真有可能。這段日子《大明青年報》一直在宣傳諸子百家,還把百家的經典翻譯成白話文,讓更多的人能看得懂,殿下想的恐怕比我們更大,」他要復興的,是整個諸子百家。」
周南風沒理會兩人的感嘆,又取出一份文件:「還有一件事,鎮公所要求各坊提名鎮約代表。」
梅應卜神情頓時認真起來,接過文件看了良久激動道:「這可是大事。春秋時期有『國人大會』,如今我們有鎮約代表大會,殿下這是一下復古到兩千年前啊。」
下午,梅應卜在河東坊裡宣傳鎮約大會的事。
晚上,夜校的課提前結束,二百多名工匠和學徒擠在教室裡,等梅應卜走上講台。
「鎮公所要成立墨學組。」梅應卜開門見山道:「墨學組,就是工匠們自己的組織。每個月最低交十文錢會費,超過十文的部分,按工錢的百分之一收取。這筆錢用來維持墨學組的運營,請師傅、買教具、幫工匠爭取權益。」
台下頓時嗡了起來。
一個年輕工匠站起來,聲音裡帶著警惕:「還要交錢?」
梅應卜抬手往下壓了壓道:「不要一看交錢就怕。有了墨學組,大家以後討要工錢,東家不給,墨學組替你們出頭;做工受了傷,東家不管,墨學組替你們討公道。這些事,難道不值十文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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