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且行，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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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佑安便在客棧暫且安頓下來。
白日裡，他將長發儘可能利落地束在腦後，揣上些銅元，踏入長沙城喧嚷的街道。他不再像初來時那般驚慌失措，但那份與周遭環境的疏離感，卻如影隨形。
他試著打聽消息，起初笨拙，在茶館角落要一壺粗茶，豎著耳朵捕捉鄰桌的閒聊，從東家鋪子生意、西家嫁女到時局不穩、碼頭又來了新貨，凡此種種，皆是瑣碎真實的市井煙火，卻與他所求的修行、宗門、跨界、靈氣毫無乾係。
他也曾狀似無意地向茶館夥計、路邊擺攤的老人探問：“老人家，可聽說過……山裡有些不同尋常的高人？或者，有什麼地方……比較特別，嗯，比如有時會看到奇怪的光，或者感覺不太一樣？”
得到的回應多半是茫然搖頭，或帶著幾分看怪人的笑意：“小哥兒是話本看多了吧？這年頭，兵荒馬亂的，高人？能吃飽飯就是高人了！”
他也去過城中書局，翻閱那些晦澀的線裝書，其中描述騰雲駕霧、移山倒海的仙人，在他看來粗淺可笑，近乎兒戲，與真實修行界大相徑庭，更無任何可資借鑒的線索。
這個世界，似乎將一切超凡之力，都歸於虛無縹緲的傳說。
他甚至悄悄尋訪過幾處香火稍旺的廟宇道觀，然而所見不過是泥塑木雕，受凡人煙火供奉，殿宇內外，依舊感知不到半分靈動之氣，唯有繚繞的香煙和僧人道士程式化的誦經。
他們口中的道法、佛法，與他所知的引氣淬體、追尋天道的修煉法門，似是而非，更近乎某種心靈的慰藉。
幾天下來，佑安的心漸漸沉了下去。這個世界，與他出身的世界，猶如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此處無靈氣，無修行，無他熟悉的任何與道相關的痕跡。這裡的人們為衣食奔波，受時局擺布，生老病死，全然是另一個體係的規則在運行。
他像是一滴誤入油中的水，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法相融。回去的路，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徹底抹去，無跡可尋。
夜深人靜時，獨對客棧孤燈，那種無根浮萍般的孤寂與恐慌便會悄然蔓延。
他想念師尊考較功課時看似嚴厲實則關切的眼神，想念大師兄寬闊可靠的肩膀，想念三師兄惡作劇得逞時的壞笑，想念四師姐做的甜甜的桂花糕，甚至想念總被他揪胡子氣的吹胡子瞪眼的丹房長老。
宗門的一草一木，後山的流泉飛瀑，靈氣氤氳……一切都變得遙遠而模糊，仿佛隻是他做的一個過於美好的夢。
“……師尊，師兄，師姐……你們發現我不見了嗎？”他抱著膝蓋，將臉埋入臂彎，聲音悶悶的，“能找到這裡來嗎？這裡……一點靈氣都沒有，你們能感覺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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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回應，隻有窗外更夫沙啞的打更聲，和遠處不知誰家嬰兒隱約的啼哭。
最初的惶惑、焦慮、乃至絕望，如潮水般反複衝刷。
但或許是被師門保護得太好反而養出了某種沒心沒肺的韌性，或許是這幾日市井間所見那些為生計掙紮卻依然努力活著的人們給了他些許觸動，又或許隻是單純的……累了。
不知第幾個失眠的夜晚，他瞪著房頂，忽然有些自暴自棄地想：急有什麼用？哭有什麼用？師尊常說自己靈台清明，心性卻需磨礪。這算不算……另一種磨礪？
師兄師姐們發現自己不見了，肯定會著急，肯定會找的。師尊那麼厲害，說不定……說不定真有辦法跨界尋人呢？就算一時找不到，自己好歹是個築基修士，又有儲物指環裡的東西，總不至於餓死。
與其整天愁眉苦臉、唉聲歎氣，把自己困死在回不去的念頭裡，不如……不如先看看這個世界？
這個念頭一起，竟像黑暗中劃亮了一根火柴，是啊，這個世界雖無靈氣，灰撲撲的，卻也熱鬨鮮活，有那麼多他從未見過、從未聽過的事物。
那些跑得飛快的鐵皮車，能發出聲音的戲匣子，還有據說能把人照得清清楚楚的照相機……
回去的辦法毫無頭緒，師尊師兄們總會想辦法的，他近乎固執地如此相信，並以此為自己飄搖的心緒找到一個暫時的錨點。那麼，在這之前，他總不能一直窩在客棧裡發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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