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六叔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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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那張淡紅色的戲票，佑安幾乎是扳著手指頭數日子。終於捱到了開演這一天，他午後就有些坐不住，將那身最乾淨的月白長衫換上，頭發束得比往日更整齊些，懷裡揣好那張硬挺的票，早早便出了門。
紅家戲院是長沙城裡數一數二的大戲園子，朱漆大門，高懸彩燈，平日裡就熱鬨，今日更是不同。
天色未暗，戲院門口已車馬簇簇，人流如織。空氣中彌漫著脂粉香、煙草味，以及一種隱隱的、興奮的躁動。
佑安捏著票，跟著人流往裡走。檢票的夥計是個精瘦的年輕人，接過佑安遞來的票，目光在票麵上掃過，尤其是看到那個特定的座位號和印章時，眼神明顯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重新打量了佑安一番，從他過於俊秀的臉龐，到腦後束起的長發，再到那身略顯單薄樸素的長衫，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和疑惑，甚至還下意識地往佑安身後望了望，仿佛在確認是否還有旁人。
佑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以為又是自己這頭長發惹的注意，微微側了側臉，低聲道：“請問……是這裡嗎？”
那夥計回過神來，臉上立刻堆起職業卻又不失謹慎的笑容，語氣也變得異常客氣：“是，是！您這邊請，小心台階。”
說著，竟親自引著佑安，穿過喧囂的大堂，繞過那些擠擠挨挨的普通座席，朝著二樓的方向走去。
二樓視野開闊，布置也明顯更為雅致。夥計將佑安引到一處用雕花木欄半隔開的雅座前，這位置正在二樓正中央，正對戲台，視野極佳，旁邊還有張小幾，放著茶水果碟。
“您請坐，有什麼需要，隨時招呼。”夥計恭敬地說完，又看了佑安一眼，這才躬身退下。
佑安坐下，好奇地四處打量，樓下已是人聲鼎沸，黑壓壓坐滿了人，嗑瓜子聲、談笑聲、茶博士的吆喝聲混成一片。
樓上雅座也陸續來了人，多是些衣著光鮮、氣度不凡的男女，彼此寒暄招呼，顯然非富即貴。
然而，佑安很快發現，不少目光似有若無地飄向他這個位置，那些目光裡帶著探究、驚訝，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和好奇。
尤其是看到他這樣一個麵生的、打扮略顯古怪的少年，獨坐在這個明顯是上等雅座的位置，那些目光便更加意味深長。
佑安被看得渾身不自在，隻能低頭擺弄桌上的茶盞，心裡嘀咕：這城裡的人怎麼都愛盯著人看？比師門裡那些最八卦的外門弟子還過分。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靠近，伴隨著某種動物喉嚨裡發出的、滿足的呼嚕聲。佑安抬頭，隻見一個年輕男子走了過來。穿著一身合體的藏藍長衫，看起來像個斯文的生意人或讀書人。
引人注目的是，他懷裡抱著一隻半大的黃色小狗，那狗被他養得油光水滑，此刻正愜意地窩在他臂彎裡，黑溜溜的眼珠好奇地轉動著。
年輕男子走到佑安旁邊的另一個空位，很自然地坐了下來。他先是看了一眼佑安，目光在佑安臉上和長發上停留了片刻，隨即露出了一個頗為和善的笑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懷裡的狗也扭過頭，濕漉漉的鼻子對著佑安的方向嗅了嗅。
佑安見他態度友好，也連忙回了一個有些拘謹的微笑。
年輕男子將懷裡的狗輕輕放在地上，那狗得了自由，先是在主人腳邊蹭了蹭，然後便搖著尾巴，在有限的雅座空間裡好奇地探索起來。
它湊到佑安腳邊，仰起頭，濕潤的鼻尖幾乎碰到佑安的袍角，喉嚨裡發出輕微的“嗚嗚”聲，尾巴搖得更歡了，竟是一副十分親近的模樣。
佑安不太意外，他自小在山上，也見過些靈獸，對動物並不害怕，反而有種天然的親切感。
他見這小狗可愛，便試探著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頂。那狗不但不躲，反而主動將腦袋往他手心蹭，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指，癢得佑安忍不住輕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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