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散場時，已經臨近中午。
陸燃回家倒頭睡了兩個小時，下午便重新趕到分局。
剛坐下，曲吟箏就把一張寫滿名字和地址的紙放到他麵前。
“走吧。”
陸燃擡頭：“去哪？”
“還原死者生前軌跡。”
曲吟箏點了點名單最上方。
“話是你說的，總不能讓我一個人跑。”
接下來的幾天，陸燃幾乎沒在辦公室裡坐過。
天剛亮，他便跟著曲吟箏往外跑。
他們拿著舊地址找到死者曾經住過的筒子樓，敲開門，裡麵住的早已換成了另一戶人家。
鄰居有人搬走，有人去世。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住了十幾年的老人，對方盯著照片看了半天，隻含糊地說女人好像來過，又好像是在隔壁樓見過。
兩人隻能繼續去居委會、派出所和原單位核實。
為了尋找一名死者當年的工友，他們接連跑了三家已經改名或搬遷的工廠，最後隻打聽到對方三年前去了南方，連家裡人也不知道具體地址。
陸燃掛斷電話，盯著本子上記了兩頁的電話號碼和人名，半天沒說話。
他第一次發現，刑警辦案時，常常費儘力氣跑上一整天，連一個能問話的人都找不到。
即便找到證人，事情也未必會順利。
幾年過去，許多人的記憶早已模糊。
同一件事，有人說發生在夏天，有人記得當時穿著棉襖；有人信誓旦旦說見過張盼，繼續追問相貌，卻連長發短髮都說不清。
他們不能憑一句“好像見過”便把人寫進案件，隻能把時間、地點、在場的人拆開詢問，再與其他證言和舊材料相互核對。
有時做了兩個小時筆錄，最後證實說的是另一個女人；有時追出去幾十公裡，得到的也隻有一句“記不清了”。
這樣的工作沒有抓捕時的驚險，也沒有撬開兇手嘴巴時的痛快。
更多時候，隻是不斷地敲門、問話、記錄和核實。
一開始，陸燃也會覺得煩。
過去，回溯畫麵往往能讓他提前看見部分真相，至少知道該往哪裡查。
可這一次，屍體早已火化，現場也消失了。
死亡回溯沒有給他任何方向。
他隻能從幾頁舊卷宗和一串隨時可能斷掉的關係裡，一點點往前摸。
直到此時，陸燃才真正明白，警察破一樁案究竟有多難。
沒有人能提前告訴他們答案。
走的每一條路，都可能是錯的。
可隻要存在一線可能，他們就得繼續找下去。
陸燃漸漸不再因為白跑一趟而抱怨。
證人記不清，他便按照曲吟箏教的，把問題拆得更細，從住處、工作和生活習慣慢慢幫對方回憶。
地址失效，他便繼續查戶籍遷移、原單位和親屬關係。
遇到相互矛盾的說法，他也不急著判斷誰在撒謊，而是先記錄下來，回去再與其他材料交叉核實。
這一查，就是二十多天。
陸燃曬黑了一圈，鞋底磨薄了，隨身帶著的筆記本也從一本變成了三本。
專案組的集中核查工作終於進入收尾階段。
三十七名關聯對象的情況和各分局複查的舊案材料陸續匯總，能夠繼續補查的線索被單獨列出，後續再按照程序逐項推進。
最後一次專案組會議開了整整一上午。
江承鈞安排完後續工作，宣布集中核查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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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其他分局抽調過來的刑警開始收拾東西，互相約著有空再聚。
陸燃剛把卷宗放好，張銳便找了過來。
“陸燃。”
張銳拎著公文包，顯然準備回東城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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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天前，他覺得陸燃接連破案全憑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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