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遲來的甘露聲樓下，趙局長仰著脖子往樓頂看，太陽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省狀元。
這三個字壓在他肩上，重得像一座山。
縣裡多少年沒出過一個省狀元了？
往上數根本沒有，上一個還不是省狀元，那個孩子後來去了清華，全縣掛橫幅掛了整整一個月，把他提乾的那位老局長逢人就提，跟人喝了三頓酒，每次喝到一半都要拍著桌子說“這個狀元是我看著長大的”。
可那是好事，是政績，是掛在牆上的照片和年終總結裡可以大書特書的一筆。
現在呢？
省狀元要跳樓。
趙局長擡手抹了一把臉，手心裡全是油汗。
他腦海裡已經不受控製地開始預演後續的劇本了：蘇曉月從七樓樓頂一躍而下，充氣墊沒鋪好，或者鋪好了但是沒接住，人砸在地上，紅白相間攤了一地。
然後消息傳出去——省狀元跳樓身亡。
自媒體會怎麼寫？
公眾號會怎麼寫？
微博熱搜會掛幾天？
“省狀元遭父母逼迫跳樓”
“誰殺死了我們的孩子”
“高考狀元父母哭訴：我們做錯了什麼”
……
然後上麵會來人，會成立調查組。
查什麼？
查學校，查家庭，查縣裡的教育係統，查……查他。
教育局那群人肯定跑不了，但是自己這身皮被扒了都是最好的結果。
趙局長最怕的就是“查”這個字。
他這個位置坐得不算乾淨，這些年經手的錢、批過的條子、幫人打過招呼的事兒，真要是較起真來，一樁樁一件件翻出來，別說這身皮了，他能全須全尾地出來就算祖宗積德。
“充氣墊還有多久？”他的聲音已經劈了，嗓子眼裡像是含著一把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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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穿消防製服的小夥子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對講機，說了兩句之後回他：“趙局，還有兩分半。”
“兩分半？”趙局長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半個調，脖子上的青筋鼓出來，“剛才不是說兩分鐘嗎？怎麼又兩分半了？你們怎麼回事？”
“剛才是兩分鐘，現在過去了三十秒，還剩一分半。”旁邊有人說。
趙局長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句廢話，可他沒有心思尷尬，一把抓過旁邊秘書手裡攥著的手機，翻到夏安眠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嘟、嘟、嘟。
每一聲響都像是敲在他心口上。
“喂？”電話接通了，那頭傳來風聲和夏安眠壓低了的聲音。
“夏同學！你聽我說！”趙局長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哀求，“你再拖一會兒，就一分半鐘！充氣墊馬上就鋪好了！你跟她說話，說什麼都行，拖一分鐘就行！叔叔求你了！求你了！”
他說完，掛掉電話，脖子裡的汗順著領口往下淌，把襯衫的後背浸成了一片深色。
樓頂。
夏安眠掛了電話，手機攥在手心裡，指節捏得發白。
她看著蘇曉月的背影，風把那件白色T恤吹得緊貼在身上，蘇曉月的脊背薄得像一張紙，肩胛骨的形狀透過布料清晰地凸出來。
“曉月。”夏安眠往前挪了半步，聲音放得很輕很軟，“剛才是我媽打的電話，她說她燉了你最愛喝的排骨湯，我們下去一起喝，有什麼話慢慢說好不好。”
蘇曉月沒動。
她的脊背還對著夏安眠，兩隻手捧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能看見眼角還在往下淌的淚痕。
“曉月，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蘇曉月的肩膀抖了一下，很低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安眠，你別管我了。”
“我不管你誰管你？”夏安眠又往前挪了一步，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幼兒園一個班，小學一個班，初中一個班，高中還在一起，你連第一次來例假都是我給你送的衣服，你現在跟我說讓我別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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