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場之內,靜得能聽見毛筆劃過宣紙的“沙沙”聲。
程處謙的筆尖,沒有半分停滯。
《為官之道》?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題目,根本就不是給那幾百個世家子弟準備的。
這是他那位未來的老丈人,大唐皇帝李世民,單獨給他開的小竈。
一道專門用來讓他出醜的送命題。
一個在全長安城都掛了號的紈絝子弟,一個被國子監除名的廢物,你跟他談為官之道?
這不純純扯淡嗎。
換做任何一個真正的紈絝,此刻怕是已經抓耳撓腮,準備在卷子上畫王八了。
可李世民算錯了一件事。
程處謙的身體裡,裝著一個來自後世的靈魂。
他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些被後世為官者奉為圭臬的至理,此刻,正通過他的筆尖,化作一個個鐵畫銀鉤的文字,落在紙上。
他沒有長篇大論地引經據典,也沒有用華麗的辭藻去堆砌。
他寫的,全是最樸素,最直白,也最尖銳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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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官?
上承君意,下安黎民者,方為官。
為官之道,唯“責任”二字。
長孫衝起初還帶著輕蔑,瞥了程處謙一眼。
待看到對方那毫不猶豫的落筆姿態,他心裡“咯噔”一下。
裝模作樣。
他冷哼一聲,收回思緒,開始構思自己的文章。
他出身頂級門閥,父親是司空長孫無忌,舅舅是皇帝李世民。
論及為官之道,他自認有滔滔不絕的見解。
無非是“忠君”、“事上”、“馭下”、“權衡”之術。
他提筆,洋洋灑灑,很快便寫滿了半篇。
可寫著寫著,他卻感覺不對勁了。
自己的文章,辭藻華美,引經據典,看起來無可挑剔。
但通篇讀下來,卻空洞無物,全是些官場上的陳詞濫調。
他停下筆,陷入了沉思,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考場角落裡,侯賽雷壓根就沒動筆。
他整個人都快縮到桌子底下去了,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程處謙身上。
那傢夥……怎麼還在寫?
他怎麼可能寫得出來?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而更詭異的一幕,發生在考場的另一側。
尉遲寶琳、房遺愛、杜構、李震……
這群平日裡跟著程處謙鬥雞走狗的紈絝子弟們,此刻一個個正襟危坐,奮筆疾書。
他們的姿態或許不如程處謙那般從容,但每個人都寫得極為認真,邏輯清晰,條理分明。
這一幕,若是被他們的老子看到,怕是得驚掉下巴。
高台觀禮席上,氣氛已是劍拔弩張。
“輔機兄,你看處謙那小子,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吏部尚書侯君集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打破了平靜。
長孫無忌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眼皮都未擡一下。
“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黔驢技窮,何足道哉。”
“哈哈哈,說的是。”高士廉撫須笑道,“老夫活了這把年紀,還從未聽過盧國公府的四郎,會寫文章。”
這話,無疑是捅了馬蜂窩。
“嘿,俺的兒,俺知道!”程咬金那大嗓門直接就炸了,“總比某些人家的兒子,隻會當麵一套,背後一套強!”
“程咬金,你!”長孫無忌“啪”地一聲將茶杯頓在桌上,臉色鐵青。
“咋地?說你兒子兩句,心疼了?”尉遲敬德把眼一瞪,聲如洪鐘,“有本事讓他考個雙魁出來,沒本事就給老子閉嘴!”
“你……你們……簡直是粗鄙武夫,不可理喻!”長孫無忌氣得手指發抖。
“肅靜!”
一聲低喝傳來,說話的是宰相房玄齡。
他緩緩開口:“陛下與娘娘在此,諸位同僚,還請自重。”
眾人這才偃旗息鼓,隻是那氣氛,已冷到冰點。
禦座之上,李世民將一切盡收心底,臉上卻毫無波瀾。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下方那個奮筆疾書的年輕人。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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