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章被關在囚車裡,隻露一個腦袋在外麵,刺眼的陽光讓他睜不開眼睛,隻能模糊地看到街道兩邊熙熙攘攘的人群。
隊伍緩緩行進,囚車邊上有一識字的牙兵向著周邊百姓宣讀著林九章的惡行,聲聲入耳。
百姓們聽得直咬牙,怒罵出聲:“打死他,打死他!”
“畜生,打死這個畜生!”
“呸!這幫南麵為官做宰,有一頭算一頭,就沒有一個好人!”
一名從揚州州縣逃難過來的流民一聽說被關著的林九章是揚州首富之子,瞬間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就要上前拚命,當即被牙兵死死攔下。
那流民癱坐在地上,伸手指著囚車裡的林九章聲嘶力竭地嚎哭:“就是他,就是他!!!”
“就是他害得俺老娘媳婦都死了!”
“那年揚州城大澇,他林家十幾個糧倉都堆滿了,一粒不肯外放,反而和官府勾結,提高糧價,逼的我們賣兒典妻賣地換糧食,可憐我那媳婦兒……”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巨大悲痛徹底擊潰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自地麵掙起瘋了一般衝撞牙兵防線:“老娘媳婦兒都死了,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俺要弄死他,俺要弄死他!”
自古燕趙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流民的一番血淚控訴,瞬間點燃了整座街道百姓的怒火。
數不清的對著囚車上的林九章破口大罵,撿起地上的爛菜葉子就往林九章頭上扔去。
不少血性漢子紅了眼眶,抄起街邊的器物就要一擁而上。
掩麵局麵就要徹底失控,王猛忙策馬至蕭瑾身邊低聲稟告:“衙內,情勢要壓不住了,我們的人太少了。”
“您看是不是要……”說著,王猛微微擡起了腰間的佩刀。
蕭瑾瞥了一眼王猛的佩刀,冷聲道:“我們的刀是對外人,不是對自己人的。”
“怎麼,你還想對自己的百姓動刀嗎?”
王猛連忙搖頭:“末將絕無此意,末將的意思是震懾一下百姓。”
“震懾也不行,無論什麼理由,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抽刀向自己的老百姓。”蕭瑾撂下這句話後,拍馬來至囚車邊上。
蕭瑾對著群情激憤的百姓朗聲道:“各位父老,各位鄉親。”
“我是蕭瑾,盧龍節度使蕭烈之子蕭瑾,且聽我一言”
蕭烈鎮守盧龍多年,體恤地方、抗災禦敵、威望深入民間,蕭瑾自報家門後,原本憤怒的百姓平靜了不少,紛紛向蕭瑾見禮。
“見過蕭郎君。”
“蕭郎君,為何還要留這狗畜生一命?乾脆打死了事!”
蕭瑾高聲回應:“各位父老鄉親,老話說,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如今朝廷上狼狽為奸、官官相護,國法如同兒戲!”
蕭瑾頓了頓,隨後聲音更大:“但是,我想說的是,這裡不是朝廷,這裡是盧龍,來到盧龍的人就要按照盧龍的規矩辦!其他都不好使!”
“朝廷管得了的,我們盧龍要管,朝廷管不了的,我們盧龍更要管!”
“盧龍不會讓任何一個好人蒙冤,也不會讓任何一個壞人逍遙法外!”
“想要魚肉百姓,禍害鄉裡,不僅我不答應,我爹也不會答應,數萬的盧龍軍人不會答應,無數的父老鄉親更不會答應!”
蕭瑾話音落,百姓們頓時轟然叫好、吶喊震天。
“好!蕭郎君說得好!”
“什麼鳥長安天子,俺不知道,沒聽過,俺就知道蕭節度使!俺就知道前幾年大旱,俺快要餓死的時候,是蕭節度使給了俺一口飯吃!”
“蕭郎君說得對,俺們盧龍的事兒憑什麼要讓朝廷管著,他們有一個好人嗎!?一個個的就知道往自家兜裡揣金子,俺們盧龍的事兒,就該讓俺們盧龍人自己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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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要是不幹,想要出兵討伐我們,那我們就和他們幹!”
“誓死效忠蕭節度使!”
“誓死效忠蕭節度使!”
人群之外,馬車裡的花有容看著僅憑寥寥數語就能掌控住了原本失控局勢的蕭瑾,美目生輝。
郎君,當真是英雄。
馬車外的花滿金看著山呼海嘯的人群,縮了縮脖子,心裡無比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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